众人立刻赶到了侦查员所说的地点。
他们到的地方是发电厂招待所。
正如其名,它隶属于本市的发电厂,是发电厂自己开设的招待所,而且建造时间极早,是五十年代给苏联专家建的,规格极高,早期就有独立卫生间,沙发以及地毯,并配备浴室,理发室,舞厅和自助餐厅。
不过随着时间发展,舞厅被迫关闭,自助餐厅也改成了饭店,留给招待所的只有一栋住宿楼,但瘦死的骆驼依旧比马大,后来的管理者又为其加装了电话,还安了四台黑白电视,所以它现在仍是本市排名极为靠前的高档招待所,仅次于市委的国营宾馆和铁路宾馆。
可后者有钱也进不去,需要特定身份,而前者在有介绍信并多花点钱的情况下,还是可以入住的,而且可以住最好的房间。
也正因如此,当何勇涛说出范围后,市局的干警第一时间就将它,以及另外两家接待普通国营厂干部的中档国营宾馆,并将其一起设为了重要排查对象。
只是查归查,但一开始大家心里其实都有点嘀咕,这种高档宾馆住的人可不多,进去十分显眼,怎么会有罪犯敢往这边来,他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照常理,应该是往人多的普通招待所去啊!
没承想这一查,居然还真有收获。
江夏等人赶到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们在招待所后面的小巷子里等待着侦查员过来。
月光从天上轻柔地撒下一层薄纱,借着月色,江夏看见对面是一栋三层高的楼,整体像是火柴盒,呈中轴线对立,不过顶部多了凸起的尖塔状阁楼,仔细看,窗户是带有半圆形拱顶的弦月窗,上方还有两道圆形石纹装饰。
整栋墙体红砖裸露,风吹日晒下,一层层灰尘蒙了上去,颜色已经不再如往日那般鲜艳,却又多了些许历史的厚重。
真是不多见的苏式建筑。
“老魏!”
一个人影快步从远方走了过来,她喊了一声,逐渐露出面貌。
对方是位中年女警,看起来已经接近五十岁的样子,脸上带着皱纹,人有些微胖,气质很是和蔼,此刻她正穿着招待所的工作服,两只胳膊还套着套袖,看起来完全就是招待所的保洁大妈。
这伪装是真像啊。
“你可算过来了。”
老魏侧过身,指着对方朝江夏他们介绍道:“这位是我们队里的李红英,老侦察员了,以前还是捕俘手呢!”
“多少年前的老皇历了,提这干啥?”
李红英摇摇头,她看向江夏,眼中带着几分好奇,随即快速汇报起情况:
“几位领导好,情况有些巧,今天中午我过来后,每个入住旅客的房间都进去打扫了一遍,但一直没有发现可疑目标,准备走的时候没想到忽然来了三个人准备入住,其中两个特征居然全对上了。”
“这三个人粗看起来完全没有破绽,有介绍信,上面还盖着公章,是金城市被服厂过来的,为首的,也就是泉城口音那个,登记的身份是副厂长,叫柳广利,穿着一身中山装,说话行动完全就是厂长做派,另外两个也都是厂工的模样,看起来就是正常出差的样。”
“实话说这架势是真唬人,我一开始还怀疑是不是找错了,但仔细观察就发现有问题,那个年纪最大的居然镶了金牙,哪有工人镶这个的?
而且这厂长还不开两间房,非得和这俩工人住一起,我后面发现他们带着大量现金,就想这应该是为了安全。
可这种现金一般都是货款,真要为了安全,不应该提前谈好,拿过来就赶紧送到交易的厂里吗?越等越容易节外生枝啊,甚至就算还没谈妥,那也得去谈的厂里等啊,他一个被服厂的跑电厂这边来住干嘛?该去纺织厂啊,可我们市纺织厂离电厂有十多公里呢!”
“这实在是太可疑了,我就赶紧上报了。”
“是说不过去。”
何勇涛赞同起对方的看法,他微微沉吟,道:“柳广利,金城市被服厂,我看应该都是假身份,这人也是真能装啊,就不怕别人打电话核实?胆大成这样,我真是第一次见,是个人物。”
“这就是反直觉啊,公安越觉得不可能的他越敢来,自然就钻空子成功了,可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成功多了,做什么就都想这么干,这不,就把自己给坑死了。”
江夏找他时可没有十足的把握,何况时间就一天半,市里上百家招待所呢,不是政府人员和铁路人员能进的高档旅馆就三家,哪怕选个中档招待所,他们都找不到他,非要继续“灯下黑”,那就只能喜提销户了。
“就是得小心,他们身上大概率有枪。”
江夏还记得那具身中两枪而死的无名尸呢。
她话音刚落,李红英就面容严肃地补充道:“不是大概率有枪,是他们就带着枪呢。”
此话一出,众人唰地全都望向了她。
不是,还真有啊?!
“我是打完电话回去时才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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