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见微的手终于从眼睑上放下来,很轻很轻地对他说:“你头发的颜色好漂亮。”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答非所问,和问题毫不沾边。
伊缪尔只当他是没反应过来,伸出手,想要去帮他撩一下脸边的碎发,然后让席见微早点休息。
但席见微看见他伸出来的手,不知道是误会了什么,歪着头,主动地将自己的脸颊靠上了伊缪尔的掌心。
感受到贴上来的呼吸,伊缪尔的手一顿。
他的手一直僵硬着没动,于是席见微抬起了眼睛,看过去。
那时,在席见微望过来的眼睛里,伊缪尔看见了自己。
他站在席见微眼里,投射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影子,发丝却与瞳孔的颜色融为一体。
他突然意识到,那句话或许就是答案。
席见微盯着他,无言看了一会后,居然开始有点犯困了,他发烫的脸颊贴着伊缪尔微凉的手,眼皮耷拉着。
直到某一刻,伊缪尔的手动了动。
席见微感受到自己的嘴角被轻轻地碰了一下。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伊缪尔的名字,然后勉强凝聚起注意力,又看过去。
伊缪尔正在安静又专注地看着他,金色的发垂在他的脸边,那个瞬间,给人一种温柔的要落泪的错觉。
伊缪尔刚被捡回圣教廷的时候,长达两三个月,都没说过一个字,让人觉得怕不是捡了一个哑巴回来。
“哑巴”是无法吟唱咒语的,所以比起魔法,他先接触的是剑。
出乎意料的是,他在剑术方面的天赋很高。
在圣教廷里,只有剑术精湛的人才会拥有自己的配剑,不然就只能使用木剑练习。
一般来说,刚进入圣教廷的孩子,天赋好点的木剑都需要使用个五年八年,而伊缪尔只花了三年,就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剑。
但那之后呢?伊缪尔接过剑时,有点茫然地想。
他既没有熟识的人,也没有想要完成的事情,得到了一把剑,好像也没什么用。
于是后来的时间,他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这段日子无聊而单调,伊缪尔开始在睡梦中看见带血的曾经。
直到一只飞鸟的来临。
那只鸟不知为何受了重伤,再不救治的话,可能活不到第二天,于是它在深夜停在了伊缪尔的窗台前。
因为这是唯一一个点着灯的屋子。
当时的伊缪尔还没有开始学习魔法,即便这只鸟用喙啄他的窗户求救,他也无能为力。
可最终,他听着那一阵阵细微的声音,还是打开了窗户。
那只鸟趴在桌子上,发出奄奄一息的声音。
伊缪尔第一次打开了那本基础魔法书,第一次磕磕绊绊开口,学习治愈魔法。
那之后,伤口完全痊愈的鸟飞离了他的房间,再也没有回来过。
伊缪尔并不怪它,因为他自己其实也并不记得那只飞鸟的羽毛颜色。
他们或许只是在各取所需,它飞走了,而伊缪尔又找到一件新的事情消磨时间。
只是这件事情并不足以困住他太久,几年后,伊缪尔从圣教廷离开,几经辗转,坐上了不知终点的马车。
那时的他离开时,或许是想要等到另一只飞鸟。
能够在头顶盘旋,为他的人生再划出一道痕迹和方向。
可伊缪尔却没有想到,在旅途的尽头,在暗黑密林里,闯入他生命的,会是一条龙。
整个维尔萨伦上唯一的一条龙。
一条愿意靠近他,喜欢他,和他离开,又张口说话喊他名字的银龙。
命运兜兜转转还是将他引到了对的方向,让一切殊途同归。
他没等到那只飞鸟,却还是找到了需要一生去完成的事情,
伊缪尔开始害怕席见微难过,害怕席见微孤单。开始任由对方一个微笑,搅得他的人生翻天覆地。
而这一切,他居然是心甘情愿的。
在房间里,无数个和席见微靠在一起的深夜。
伊缪尔看着旁边熟睡的人,数着睫毛,很多次思考,该怎么养好他。
因为席见微不是飞鸟,伊缪尔无法接受他的受伤和离去。
但这个答案注定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没人能给他建议和参考,这个世界没人真的了解龙类。
席见微说自己不太喜欢那本《魔兽护养》,因为那那里没有龙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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