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的睫毛上有一点没擦干的泪痕，干了之后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鼻头有一点红，嘴巴微微抿着，睡着的表情不像平时那么放松，有一点紧绷，像是在忍着什么。
他说他回来睡觉了，但枕头上的泪痕是湿的，不止一道。
霍南瑾蹲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他伸手，轻轻地把温书予额前垂下来的头发拨开，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小孩动了一下，哼了一声，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迷迷糊糊的，看到眼前的人，他愣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瞬间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回来啦。”他说，声音哑哑的。
“嗯。”
温书予从毯子里伸出手，手指碰了碰霍南瑾的眉心。
“又皱眉了。”
霍南瑾捉住他的手，没松开。
“今天吓到了？”
温书予想了想，摇了摇头。
“有一点。”他小声说，“但是不怕。”
“为什么不怕？”
温书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因为你肯定会来的啊。”他说，“你说过让我等你回来的。”
霍南瑾握着他的手，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
温书予感觉到手背上有温热的触感，很轻，很快就离开了。
霍南瑾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饿不饿？”他问。
“饿了。”
“想吃什么？”
温书予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做的都行。”
霍南瑾站起来，走进厨房。
温书予从沙发上坐起来，抱着靠垫，听着厨房里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菜刀碰到砧板的声音，燃气灶打火的声音。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门口透出来的光，嘴角翘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本来是第七天。
他本来要表白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帖子里的回复还在不断地涌进来，每一条都在问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有没有见到霍南瑾。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不急，反正人已经回来了。
……
温书予埋头吃面。
霍南瑾做的炸酱面，肉酱炒得喷香，黄瓜丝切得细细的，面条过了凉水，拌在一起，温书予吃了两大口，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他吃得认真，没注意到对面的人一直在看他。
霍南瑾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筷子，没动，他看着温书予把面条吸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几下，又夹了一筷子黄瓜丝塞进去，嘴巴塞得满满的。
他等了一个下午。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就在等，开车的时候在等，做饭的时候在等，现在坐在对面，还在等。
小孩说过，今天有惊喜。
帖子里写了一个星期之后就表白。
今天就是第七天。
霍南瑾的筷子在碗沿上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温书予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不吃？”
“不饿。”
“你又说不饿，你中午肯定又没好好吃饭。”温书予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子肉酱，放到霍南瑾碗里，“吃一口。”
霍南瑾低头吃了。
吃完抬头，看着温书予。
小孩已经继续埋头吃面了，完全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
霍南瑾等了一会儿，温书予吃完了半碗，抬头发现霍南瑾还在看他，筷子悬在半空，面条都凉了。
“你怎么了？”温书予歪了歪头，“一直看着我。”
“没什么。”霍南瑾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凉的。
温书予眨了眨眼，没多想，继续吃。吃到最后一筷子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什么……
霍南瑾一脸希冀，转头看到温书予从碗底翻出一块肉酱里的肉丁，塞进嘴里，满意地嚼了嚼，放下筷子。
“吃饱了。”
霍南瑾沉默的站起来收碗。
他把碗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着，他站在水池前面，背影看起来有点闷。
温书予靠在沙发上，摸了摸肚子，打了个小小的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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