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站在门口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温书予才转过来,他冲霍南瑾笑了一下,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分明有一点水光。
“哥哥,”他说,“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声音很轻,有一点发抖。
霍南瑾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他忽然很想走过去,把这个小鬼拉进怀里抱一下。
但他没有动。他只是靠在门框上,用他一贯的冷淡语气说:“别想太多,早点休息。”
说完转身走了。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对面那间房。房门开着,里面安安静静的,暖黄的灯光从门口倾泻出来,落在地板上,映出一个小小的影子。
霍南瑾看了几秒,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坐在床边,揉了揉眉心。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叫阿诚的年轻人。阿诚是他的助手,说是助手,其实更像是跑腿的,处理一些不涉及鬼神的俗务。
“瑾哥,你让我查的温家的事,有眉目了。”
霍南瑾回了一个字:“说。”
阿诚发过来几段文字,还有一些照片和视频的截图。
霍南瑾逐一看完。
温家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温家夫妇亲生的,叫温书予,从小到大品学兼优,性子安静乖巧。另一个是领养的,叫温玉泽,比温书予大一岁,据说是温家远房亲戚的孩子,父母双亡后被温家收养。
上个月十五号,温书予和温玉泽同时被绑架。绑匪要温家二选一,准备一千万现金,他们只放一个。
温家选择了温玉泽。
绑匪拿到钱之后放了温玉泽,然后一不做二不休,将温书予活埋了。
警方抓到绑匪之后,根据绑匪的口供挖出了温书予的尸体。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法医判定为窒息死亡。
事情到这里本来应该结束了。
但温家慌了。
他们害怕温书予怨气太重,死后化为厉鬼回来找他们报仇,于是花了大价钱找人来做法事镇压。前前后后来了三四拨人,有道士、有和尚、有民间法师,折腾了好几天,又是洒符水、又是烧纸钱、又是打魂钉,一套流程走了个遍。
最后的结果就是温书予的魂魄被困在墓园里,投不了胎,走不了,在别人的墓碑边上蹲了好几天。
霍南瑾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活埋。
一个活着的人被塞进棺材里,在黑暗和泥土中一点一点窒息。那种恐惧和痛苦,他无法想象温书予经历了什么。
但他现在看到的那只小鬼,干干净净的,身上的怨气一丝不剩。
正常来说,这样的死法,怨气之重足以滋生出一只厉鬼。但温书予不但没有变成厉鬼,连怨气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霍南瑾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枇杷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对面的房间里,灯光还亮着。
他看了那扇窗很久。
第二天早上,霍南瑾起来的时候,发现温书予已经醒了。
他蹲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下,认真地看着树根旁边的一小丛野草。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他的魂体边缘开始微微发亮,像被烫到了一样。
霍南瑾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拉到了廊檐下。
“我说过太阳晒到身上会疼。”
温书予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抬头看着他,语气有点委屈:“可是我想看看那个草。”
“看什么草。”
“那个草长得好看。”
霍南瑾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屋拿了一把黑伞出来,撑开递给他。
“拿着。”
温书予接过伞,双手撑着伞柄,像一朵小蘑菇一样站在廊檐下。他仰头看着伞面,惊喜地说:“这个伞上面有符!好酷!”
霍南瑾没有理他,转身去厨房烧水。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端着茶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撑着黑伞的温书予。小鬼撑着伞在院子里慢慢地走,一会儿看看枇杷树,一会儿看看墙角的青苔,一会儿又蹲下来看地上的蚂蚁搬家。
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让他高兴很久。
霍南瑾喝了一口茶,忽然开口:“温书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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