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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那种半透明的、随时会消散的虚无感,而是沉甸甸的,有了实实在在的分量。

“温书予。”霍南瑾低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温书予没有反应。他闭着眼睛,眉头还是皱着的,睫毛上挂着两滴透明的光点,分不清是眼泪还是佛光残留的痕迹。

霍南瑾把他横抱起来往外走。走到道观门口的时候怀里的温书予动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深水里浮上来的,轻得几乎被风一吹就散了。

“哥哥……我看到你了……在你师父的记忆里……很小的时候……你穿着蓝色的衣服站在院子里……”每一个字都断断续续的,说完最后一个字就又陷入了昏迷。

霍南瑾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道观门口,身后是满地支离破碎的朱砂阵图和三张已经黯淡无光的金符,面前是漆黑的荒谷和漫山遍野的虫鸣。风从山顶灌下来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他就那么站了好一会儿,一动不动地抱着怀里的魂体。

温书予在那些涌上来的记忆里看到了他。在他师父的记忆深处,有一个穿着蓝衣服的少年霍南瑾。他甚至不知道他师父什么时候记下了那个画面,更不知道那个画面为什么会出现在温书予的记忆里。也许莲花种不仅连接着施术者的寿命,还连接着施术者最深的执念。

霍南瑾把温书予抱得更紧了一些,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

“我在。”他说。

身后的道观里,太上老君像手中的观音玉牌缓缓暗了下去。被融合的力量震松的屋顶瓦片终于撑不住了,哗啦啦地滑落了一大片,砸在地上碎成无数块。那座歪斜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君像轰然倒塌,灰尘冲天而起,过了很久才慢慢落定。

霍南瑾抱着温书予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山路两旁草丛里的萤火虫比来时多了好几倍,密密麻麻地飞舞着,像是整座山林的精魂都醒了过来,在为这个被封印了二十多年的灵魂送行。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亮了。东方露出一线灰白,巷子里的路灯还没灭,几只早起的麻雀在枇杷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霍南瑾把温书予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被子直接穿过了魂体落在床板上,他在床边站了两秒,转身去书房拿了一床用符水浸过的薄毯——这床毯子是他师父留下的,专门用来给受伤的魂魄保暖。

毯子盖上去的时候稳稳地覆在了温书予身上。他的魂体现在凝实了很多,不再是虚散的雾气,而是有了接近实体的质感。霍南瑾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他。

温书予睡着的样子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残留着一道极淡的红色纹路——那是天煞孤辰被融合后留下的唯一印记,像一道浅浅的胎记,并不难看,反而给他平添了一种说不出的灵气。

他想起第一次在墓园看见这只小鬼的情景。脏兮兮的,缩在别人墓碑旁边,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怨恨也没有恐惧,只有干干净净的好奇。他活了三十一年杀过的恶鬼不计其数,从来没有哪一刻像那个瞬间那样,被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一击即中。

霍南瑾靠在椅背上,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等天彻底亮了之后,他给陈婆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陈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挂了。

“居然让你办成了,”陈婆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你比你师父厉害。这话你师父要是听见了肯定要骂我,但我还是要说。霍正庭当年想过要融合天煞孤辰,但他没有观音玉牌。上一任金山寺住持在他去世前一年才圆寂,他等了十几年都没等到那块玉。你现在有了他没有的条件,但你也有他没有的胆子。融合后的天煞孤辰不算天煞了,但也绝不是什么普通魂魄。那个孩子现在是什么状态?”

霍南瑾拿着手机走到卧室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温书予还在睡,毯子好好地盖在身上,眉心的红色纹路比刚才淡了一些。

“还在睡。”

“让他睡。魂魄融合相当于重新投了一次胎,没有天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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