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晚上吃什么”，但温书予听出了那平淡语气底下压着的杀意——不是愤怒的杀意，而是冷静的、已经在规划路线和时间的杀意。
温书予摇头，“我不想哥哥去杀人，会沾因果。”
“你懂的倒是不少。”
“恢复了记忆之后就知道了很多事情，”温书予说，“莲花种里存了很多你师父留下的认知，像是把一些东西直接放进了我的脑子里。我知道天煞孤辰是什么，知道融合之后我会变成什么，也知道……接下去会有人来找我。”
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经历了融合之后变得更加清澈，像是被大雨洗过的琉璃珠子，干净得能倒映出霍南瑾的脸。但他接下来说的话一点都不像个不谙世事的小鬼。他条理清晰，语气沉稳，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截。
“我的命煞和莲花种融合之后，既不是天煞也不是凡魂。对所有修行的人来说，我可能是一个香饽饽，会有一大堆人来找麻烦。但是哥哥你不能把我藏起来，因为藏不住的，越藏越让人想找。与其让他们在暗处盯着我们，不如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霍南瑾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只小鬼在被封印之前一定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才能在恢复记忆之后这么快就理清了自己的处境，甚至开始替他想对策。
“你打算怎么办？”
“我跟着哥哥学捉鬼，”温书予认真地说，“你师父——霍爷爷——在我脑子里留了很多符法。但我不会用，你得教我。”
霍南瑾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坐着干什么？起来吃饭。”
温书予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不能吃饭。”
霍南瑾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香炉放在桌上。香炉是青铜的，拳头大小，三足双耳，炉身刻着饕餮纹。他在香炉里放了一小撮淡金色的粉末，点燃之后冒出的烟不是灰色的，而是乳白色的，带着一种清甜的香气。
“特制的魂香，”霍南瑾把香炉推到温书予面前，“陈婆配的。你现在魂魄凝实了，闻这个能补充灵力，相当于吃饭。”
温书予凑近香炉，深深吸了一口气。白色的烟被他的魂体吸收之后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流，顺着他的经脉蔓延到全身。那种暖意让他眯起了眼睛，表情像一只晒到太阳的猫。
“好香！”他惊喜地说，“有桂花的味道。”
“陈婆加了桂花粉。”
“陈婆婆真好，”温书予趴在桌边一口一口地吸着魂香的烟气，“哥哥，我以后能跟你一起出任务吗？”
霍南瑾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等你学会基础符法再说。”
“那我明天就开始学。不，今天晚上就学。你书房里那本符咒图鉴我已经背下来了，就是不知道怎么把灵力灌注到符文里。你可以先教我那个最简单的驱邪符，我觉得那个我应该能画出来，我之前画镇魂符的时候好像找到了一点感觉……”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霍南瑾就坐在对面听着。
小鬼说话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比划，右手食指在空中画着符文的轮廓，画完一个又画下一个。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把那本符咒图鉴背下来了，每一道符的走势都记得清清楚楚。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道小小的阴影。
霍南瑾喝了一口茶。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窗外枇杷树上的麻雀叫了几声。巷子里传来邻居炒菜的声音，油锅滋啦滋啦地响，空气里飘着一股辣椒炒肉的香气。
这个老宅子住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让他觉得像是家。
冷面捉鬼师和呆萌小鬼17
温书予开始学符法的第三天，就画出了一道能用的驱邪符。
霍南瑾当时正靠在书房门口喝茶，看着那只小鬼趴在桌边，右手握着符笔，一笔一划地在黄纸上走线。温书予画符的时候整个人会变得特别安静，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笔尖，嘴唇微微抿着，眉心那道淡红色的纹路会随着他的专注而微微发亮。
最后一笔收锋，符纸上的朱砂纹路闪过一道极淡的金光，随即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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