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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也有八百。

霍南瑾执剑在手,气势全开。那股被他在日常生活中刻意收敛的、属于当世最强捉鬼师的压迫感,像一记无形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轰然扩散。客厅的玻璃窗同时碎裂,碎片悬在半空中不动;茶几上的三盏煤油灯同时熄灭;明觉手腕上的佛珠噼里啪啦地碎了三颗,沉香屑从他的手指缝里簌簌落下。

“谁碰他,谁死,”霍南瑾说,“不管是人还是佛。”

温书予站在他身后,被他散发的威压推得后退了半步。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霍南瑾的背影。那道背影高大而坚定,像一堵挡在他面前的墙——风吹不动,水泼不进。他这辈子死前死后,从来没有人替他挡过任何事。他的养父母选了他的“哥哥”,他一个人在泥土里窒息而亡,他蹲在别人的墓碑旁边等了好几天,没有人来找他。只有霍南瑾。只有这个人,在所有人面前都摆着一张冷脸,说出来的话从来不带温度,却为了他拔了霍家最凶的剑。

明觉老和尚沉默了很久。客厅里的金光在霍南瑾气势全开的那一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四角的金色光柱断了两道,阵法已经崩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抖了抖僧袍上的沉香屑,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

“霍施主果然名不虚传,”明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不再是那种伪善的祥和,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敬意的平静,“贫僧今日算是见识了。”

“你还想试试这把剑的锋利程度?”霍南瑾的剑尖纹丝不动。

“不必了,”明觉摇了摇头,“但贫僧有句话要说在前面。这世上盯上那位的,不止金山寺一家。温玉泽背后的那拨人比我们来得更快。”

霍南瑾的剑尖微微一沉:“你知道温玉泽背后的人是谁?”

明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僧袍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那是一片干枯的菩提叶,叶脉泛着暗红色,像是被血浸过。

“三天之内,西城废弃砖窑,有人要在那里祭祀,”明觉说,“他们需要那位身上的煞气来做引子。贫僧今日来此,一为取回莲花种,二为阻止他们的祭祀。现在看来,第一条是办不成了。但第二条,霍施主若有心,不妨去一趟。”

说完他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念了一声佛号,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霍施主,还有一句话。你师父当年借走的不止是莲花种,还有你的命。”

话音落下,他推开大门走了出去。院门开启又合上,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子里。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玻璃碎片哗啦啦地落下来,砸了一地。霍南瑾收起弑神,转身走向温书予。

温书予站在走廊入口处,身上还有金光的灼痕,连帽衫被烧出了几个小洞,脸上也有一道淡淡的印子,像是被鞭子抽过留下的痕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破洞,抬头对霍南瑾露出一个没所谓的笑容:“衣服破了,可以再烧一件吗?”

霍南瑾在他面前蹲下来,从符袋里摸出一管药膏,拧开盖子,用指腹蘸了药膏往温书予脸上的灼痕上抹。药膏是白色的,涂上去之后立刻化作清凉的灵力渗入魂体,灼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他的阵专门针对魂魄,”霍南瑾一边涂药一边说,“你站在我身后都能被伤成这样。”

“我没来得及躲,”温书予乖乖地仰着脸让他涂药,“下次我会更注意的。”

“没有下次,”霍南瑾把药膏盖子拧好放回符袋,“以后我动手之前,你先退出十米。这不是商量。”

温书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霍南瑾那张脸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霍南瑾的表情和平时差不多——冷淡、平稳、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温书予注意到他给自己涂药的那根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是压着一股想杀人的火。

“哥哥,”温书予说,“你在生气。”

“没有。”

“你在生气的时候说‘没有’,嘴角会比平时往下多零点五毫米。”

霍南瑾的手顿了一下,站起身来:“你什么时候学会看我的嘴角了?”

“我每天都在看,”温书予理所当然地说完这句话,然后他的耳朵尖红了一小片,“因为哥哥脸上其他地方都不怎么动,只有嘴角偶尔会动一下。不看嘴角的话,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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