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的魂魄慢慢清醒过来,看着干尸的方向,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她说不认识这个人,但知道是这个人把她的魂困住的。她去世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念经,以为是有人来超度她,就被那个声音引过来了。来了之后就被塞进了相框里,再也没有出去过。
霍南瑾把老奶奶的遗照收进风衣口袋。桌子下面的地面上刻着一排小字:“马继良,生于壬午,卒于辛丑,以命偿命,两不相欠。”刻痕潦草,像是死前用指甲硬刻上去的。这个人在最后关头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但已经没有力气挽回了。
温书予在老奶奶面前轻声对她说:“奶奶,您孙子现在长大了。他有一个女儿,今年四岁,小名也叫林林。他也喜欢戴爷爷的帽子,和林林小时候一样,戴上就往下掉。他过得很好,您可以放心了。”
老奶奶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伸出手想碰碰温书予的脸,手指还没有触到就缩了回去,怕自己冰凉的指尖会冻到这个懂事的小鬼。她轻声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温书予弯起眼睛一笑:“因为昨晚那个戴爷爷帽子的小女孩,是您的重孙女啊。”
老奶奶的眼眶里涌出两行透明的光泪。她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对着温书予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又对霍南瑾鞠了一躬。她转过身,身形在空气里渐渐变淡,最后只剩下一片极淡的、带着樟木香味的光影。那是老式衣柜里放樟脑丸的味道,是林先生记忆中奶奶房间里的味道。
电梯井底部的水位在老人离开之后降了一大半,露出更多被重新浇筑过的混凝土。藏在这个井下的邪阵已经随着马继良的死和反向引魂符的取下而彻底失效了,那些被强行牵引来的阴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霍南瑾把量天尺收起来带着温书予从洞口翻上去。走出电梯井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黑的。温书予飘在他身后忽然伸手,从后面抱住了霍南瑾的腰。
霍南瑾的脚步停在半空顿了一秒。温书予把脸埋在他后背上,两只手环着他的腰,抱得紧紧的。霍南瑾能感觉到后背那团冰凉的、微微发颤的魂体。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头,只是将左手垂下来,反手扣住了温书予交叠在他腰间的手腕。
“怎么了?”
“那个奶奶说谢谢我,”温书予的声音闷闷地从他后背传出来,“但是我以前都没有人可以说谢谢。是不是我上辈子真的是那个高僧,把所有的福报都用完了,所以这辈子才没有人要我?”
霍南瑾转过身来,低头看着这只把脸皱成一团的小鬼。
冷面捉鬼师和呆萌小鬼29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界面递给温书予看。
温书予低头一看,是日历app。上面有一个标注:下周六。
“这个日期怎么了?”
“我接了你的户籍登记委托,”霍南瑾说,“下周六去阴司办事处,给你办正式的收留手续。”
温书予愣住了。他抬头看看手机屏幕,又看看霍南瑾,再低头看看手机屏幕——阴司户籍登记,收留人:霍南瑾。被收留鬼魂:温书予。关系:监护人。他的嘴角开始往下撇,然后往上翘,然后又往下撇,最后整张脸埋进了霍南瑾的胸口。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的声音从霍南瑾胸口的衣服布料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想给你个惊喜。”
“这是惊吓!”
“那你不要?”
“我要!”温书予猛地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凶巴巴的,“不许反悔。”
霍南瑾看着他这副又凶又奶的模样,伸手把他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按下去,说出口的话仍然是平时那种淡到几乎没有语气起伏的调子。
“不反悔。”
天亮之后,霍南瑾让阿诚去查了马继良的资料,连带着查了这栋回迁小区建成之前的地皮归属。下午阿诚就回了消息,消息量大得让他皱起了眉。
那块地在三十年前是一片平房区,拆迁之前住着几十户人家。其中有一户姓温。温家在拆迁之前搬走了,但留了一间老屋没有拆。后来开发商把那块地整体推平,建了现在的小区。马继良是当年的拆迁队工人,在清理温家老屋的时候在地下室里发现了一些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一本线装的佛经、一尊巴掌大的铜佛像、以及一份手写的《寄胎录》。马继良把这些东西私藏了下来,之后开始自学上面的东西。他之所以选择在这栋楼的电梯井底部建邪阵,是因为这个位置恰好在当年温家老屋的正上方。
又是温家。霍南瑾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温书予正趴在旁边画符。他今天在练驱煞符,比驱邪符高一个级别,难度翻了不止一倍。已经画废了七八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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