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稳稳地握着剑。弑神剑身上的黑焰在连续硬撼金刚降魔杖之后不但没有减弱,反而烧得更旺了。剑中封印的千百只恶鬼在被佛门法器反复刺激之后开始暴怒,暴怒转化成的戾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剑身,整把剑发出一种低沉而兴奋的嗡鸣声。
明空退了半步。不是因为力量不敌,而是因为他看到霍南瑾虎口流血之后不但没有迟疑,反而往前又逼了一步。明空退半步的同时用杖尾在身后地面用力一戳,止住了退势,手腕一翻,将金刚降魔杖横在身前。
“霍南瑾,你的确比你师父强,”明空说,“但你师父的毛病你也继承了——太倔。明觉跟你说了你师父拿什么做的交易,你没听懂吗?你命里有一部分是金山寺的,是了尘当年给你师父的。你师父用了尘给他的东西换温书予的命,等于把你的命分了一半给温书予。”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霍南瑾手指微微收紧的话。
“你们两个人的命是用同一根蜡烛点的。他散你就亡,他亡你也活不成。你现在护着他,不只是护着一只鬼,也是在护你自己。老衲说把他交出来老衲保他神魂不灭,是真话。”
这番话在霍南瑾心里掀起了一道极深的波澜,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早就隐隐有这种感觉——不是理智上的推理,而是一种更直觉的、和温书予相处时常常出现的那种微妙的同步感。温书予被降魔阵伤到的时候他会感觉到同样的位置隐隐作痛,温书予在道观融合时他在院外也会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一直以为那是他太在意了,现在才知道那叫命烛同燃。
但他没有回头。他不需要确认这件事,因为这件事不会改变他的任何决定。
在他身后的洼地边缘,温书予撑着黑伞飘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明空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在雨幕中散发着淡淡的金红色光晕,莲花种融合之后的每一丝灵力都在他魂体内平稳地流转着。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这股平稳的流转正在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联系,维持着霍南瑾生命的一部分。
他想起明觉那天说的“你师父借走的不止是莲花种,还有你的命”,想起霍正庭笔记里那句“一命换一命,值了”,想起许昌平录音里最后那句话“别让他再被当成容器了”。原来他从出生起就被命运做成了一把锁——锁住了霍正庭的寿命,锁住了霍南瑾的半条命,锁住了林秀梅的死亡,锁住了予安的沉睡。他不是容器,他是锁芯。所有对他好的人,都在替他支付代价。
他猛地抬起头,撑着伞往前飘了一步。
“明空,”他的声音不大,但明空和霍南瑾同时停下了动作,“你说我和哥哥用同一根蜡烛,那我死了呢?我死干净了,他能不能活?”
霍南瑾转过身来,目光如刀:“你再说一遍。”
温书予被他这个眼神看得缩了一下脖子,但他没有退。他把黑伞收起来,雨水穿过他的魂体落在地上,他的魂体在暴雨中单薄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他就用这副风一吹就散的身板站在霍南瑾面前,仰着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非常安静的、想清楚了很多事情之后的清醒。
“哥哥,你刚才说老和尚没资格替了尘做决定。那你也没资格替我做决定。”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特别淡,但特别真,“我前身是高僧,我这辈子是小鬼。两头都不差,就中间那二十二年活得像块被人踢来踢去的石头。但是遇到你之后就不一样了。你给我取了名字,给我买了蛋糕,给我办了户籍登记。我已经赚了。”
霍南瑾伸手把他拽到自己身后,力道大得温书予整个魂都飘了一下。
“温书予,你给我听好,”霍南瑾的声音压得极低极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温书予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某种比这两样都更沉重的东西,“你的命是我师父拿命换的,是我拿另一半命拴着的。你现在跟我说你想死?你问过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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