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温书予转过身把脸埋进霍南瑾的肩膀。他没有哭出声,但霍南瑾能感觉到自己肩头的衣料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湿。予安从霍南瑾身后探出头来,看了看石碑,又看了看温书予,然后走过去从侧面抱住了温书予的腰。她的手臂很短,抱不住整个人,但她就那么贴着他不放手。
“二哥不哭,”她说,“爷爷在天上看着你。”
温书予伸出手搂住了她的小肩膀,把她和霍南瑾一起抱住了。三个人在金山寺后山的藏经阁废墟上,抱成一团,头顶是层层叠叠的菩提树叶,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暖暖的。
三个月后。
老宅门口的桂花树苗长高了一大截,枇杷树的果子熟了一树金黄。予安在院子里撑着一把小花伞跑来跑去,伞是阿诚买的,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她跑到枇杷树下踮起脚尖想摘枇杷,够不着,就回头朝堂屋里喊:“大哥!二哥!枇杷!”
霍南瑾从堂屋里走出来,把予安举起来放在肩膀上。予安骑在他脖子上伸手去够树枝,摘了两颗枇杷,一颗塞进自己嘴里,一颗举得高高的往下递,喊二哥吃。温书予撑着黑伞从廊檐下飘过来,伸手接住那颗枇杷,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甜吗?”予安骑在霍南瑾肩上低头问他,两条小腿晃来晃去的。
“甜。”温书予弯起眼睛。
霍南瑾把予安从肩膀上放下来,让她去洗手。予安举着两只沾了枇杷汁的手啪嗒啪嗒跑进屋里,院子里就剩两个人。秋天午后的太阳斜斜地照在青石板地面上,微风把桂花树苗的叶子吹得轻轻摇晃。
温书予收起黑伞靠在廊柱上,走到霍南瑾面前,抬起头看着他。阳光穿过枇杷树的叶子落在他脸上,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满树金黄的果子、青灰色的院墙、还有霍南瑾的轮廓。
“哥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那天你站在墓园里,灯笼的光是蓝的,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我抬头看你觉得你好好看,但也觉得你好凶。”温书予笑了笑,“我当时想,这个人肯定要打我。然后你蹲下来问我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当时是想打你。”霍南瑾面无表情地说。
“那你为什么没打?”
霍南瑾低头看着他。这个问题他知道答案,也知道温书予知道答案。所有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不是命运注定的那种注定,而是一个接一个的选择,一个接一个的“不杀”,一个接一个的“跟我走”,一个接一个的“我在”。他伸手把温书予拉进怀里,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让他的脸贴在自己胸口。
“因为你抬头看我了。”
温书予被他按在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通过魂体的感知传递过来,不像活人那样温热而起伏,但它是真真实实的、一下一下的、不会停的。他伸出手搂住霍南瑾的腰,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
“哥哥,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怕了。”
霍南瑾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温书予的发顶上。枇杷树的叶子被风一吹沙沙地响,院墙上那只灰色的小鸟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予安洗完手从屋里跑出来,看了看院子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用两只小手捂住眼睛,手指缝张得大大的,嘴里喊着“我什么都没看见”然后咯咯笑着跑回堂屋。
冷面捉鬼师和呆萌小鬼46【完】
傍晚,霍南瑾开车带着温书予和予安去了一趟东郊公墓。
林秀梅的骨灰盒上那棵桂花树苗已经被移到了老宅院子里,但墓碑还在——那块光秃秃的水泥板已经被换成了一块小小的青石碑,碑上刻着她的名字和两个孩子的名字。
予安把一束野花放在碑前,是她在路边采的,有蒲公英、小雏菊,还有几根狗尾巴草。
“妈妈,我现在有家了。大哥和二哥都很疼我,阿诚哥哥也很好,陈婆婆也很好。我给你带了花,虽然不太好看,但是我亲自采的。”她蹲在碑前认真地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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