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粒面包屑还在。
霍南瑾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拇指指腹在温书予的嘴角边轻轻拂了一下。动作很快,快到温书予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手就已经收回去了。
但那个触感留下来了。
霍南瑾的指腹是温热的,带着一点干燥的温度,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扫过。温书予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微张,呼吸停了大概两秒钟。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土拨鼠同时在尖叫,乱成一锅沸腾的粥。
霍南瑾已经若无其事地翻开了下一页文献,声音平稳地继续讲解,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眉眼之间没有任何波动,翻页的手指也稳稳当当的。
但他在翻页之后,那只碰过温书予嘴角的拇指,在纸页边缘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腹上的触感还没有完全消散。温书予嘴角的皮肤比他想象中还要软,像某种刚出炉的甜品表面那层薄薄的、带着温度的表皮。
温书予低下头,把脸几乎埋进了笔记本里。他的笔在纸上划拉着,写了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担心会被旁边的人听到。
那个下午,他记的笔记比平时少了一半。另一半时间,他都在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但直到他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的心跳也没有恢复正常。
十一月的校园开始变冷了。
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被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下来。路面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早晨的草坪上开始出现薄薄的霜,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温书予怕冷,已经穿上了加绒的卫衣和厚外套,脖子上还围了一条姜黄色的围巾,围巾太长,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之后两端还能垂到腰际。他走路的时候围巾的流苏会跟着一晃一晃的,从后面看像是一只拖着长尾巴的小动物。他的鼻尖总是被冻得红红的,手指缩在袖子里不肯伸出来,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搓一搓耳朵。
他每周三周五去霍南瑾的办公室,已经持续了快两个月。
那叠英文文献他翻译完了大半,虽然翻译质量大概只有霍南瑾能评价,但他确实在进步。霍南瑾给他布置的阅读任务他都能完成七八成,剩下的两三成他会老老实实地标注出来,然后带着问题去找霍南瑾。
他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紧张了。偶尔他会在霍南瑾的办公室里笑出声来,或者在听懂了一个很难的概念之后开心地晃一晃腿,或者在笔记本上画一些奇怪的涂鸦然后假装什么都没画。他在椅子上坐久了会不自觉地换姿势,有时候会把腿盘起来,有时候会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有时候会整个人窝进椅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霍南瑾全都看在眼里。
他的办公室桌上开始出现一些和以前不一样的东西。一盒草莓味的夹心饼干,放在温书予常坐的那一侧。一包速溶热巧克力,有一次温书予进来的时候鼻子冻得通红,霍南瑾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去饮水机那边冲了一杯热巧克力放在他面前。温书予捧着杯子暖手,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之后鼻尖上沾了一圈棕色的奶沫,他伸出舌尖舔了一圈,像一只给自己洗脸的小猫。
霍南瑾在整理讲义,没有看他。但讲义那一页他翻了三次都没有翻过去。
还有一次,温书予在翻译一个特别难的长句,怎么都理不顺句子结构,急得抓耳挠腮,把头发揉成了一个鸟窝。霍南瑾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把温书予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下去,手掌在他头顶停了一秒。
很轻的一下,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温书予愣住了,抬起头看他。霍南瑾已经收回了手,面色如常地说:“继续,这句话的主语在后面。”
温书予“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翻译,但耳朵尖又红了。他头顶被霍南瑾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着热,那股热度从头顶一路蔓延到脸颊,像有人在他头顶倒了一小杯温水。
霍南瑾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7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温书予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