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然后霍南瑾垂下眼睛,把视线移到了手中的一块布料上,手指轻轻抚过布料的表面,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温书予也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他的心跳还是因此乱了节奏,连老裁缝让他抬手的指令都没有听到,老裁缝只好又说了一遍。
“年轻人,胳膊抬一下。”老裁缝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善意的笑意。
温书予回过神,赶紧抬起手臂,脸微微红了。老裁缝一边量一边和霍南瑾聊天,聊的是布料和季节的关系,说最近进口了一批英国的羊毛料子,质地很好,问霍南瑾有没有兴趣给自己也做一套。霍南瑾说不用了,又说了句什么温书予没听清,只隐约听到了一个“他”字。老裁缝转头看了温书予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句方言,霍南瑾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耳根似乎微微泛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量完尺寸之后是选布料。老裁缝拿出好几本布料样品放在裁剪台上,让温书予选。温书予看着那些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深色布料,整个人都懵了,手指在几块深灰色和藏蓝色的料子之间来回点,完全拿不定主意,眉心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
“霍教授,”他转头求助,“你觉得哪个颜色好看?”
霍南瑾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低头看了看他手指点的几块布料,然后从样品本里抽出一块放在最边上、温书予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料子。那是一块很深的炭灰色,远看接近黑色,但在光线下能看到极细的银色暗纹,低调而精致。
“这块,”霍南瑾说,“适合你。”
老裁缝拿起那块料子看了看,点了点头,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眼光好。这块料子好,英国羊毛,支数高,穿着舒服。就是价格贵一点。”
温书予听到“贵一点”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老裁缝报了一个数字,他听完之后眼睛微微睁大了——那个价格比他预算的高出了一大截。他张了张嘴想说“太贵了”,但霍南瑾已经对老裁缝点了头:“就这块。”
“霍教授……”温书予扯了扯霍南瑾的袖子,小声说,“我、我没带那么多钱。”
“我做,”老裁缝笑着插了一句,“这位先生的账上扣。”
温书予愣住了。他看看老裁缝,又看看霍南瑾。霍南瑾没有看他,正低头翻着另一本样品册,好像刚才那句“我的账上扣”只是从空气中飘过的一片无关紧要的树叶。但温书予知道这不是一片树叶,这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落进了他的心里。
“霍教授,不行的,”他赶紧说,声音急切而认真,“这个太贵了,我自己付,我可以用兼职工资分期付,或者选便宜一点的布料也可以的,刚才那块深蓝色的我觉得也挺好——”
“就当是你的科研助理奖金,”霍南瑾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但里面有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这学期你做得不错。”
温书予还想说什么,但老裁缝已经拿起布料走向裁剪台了,嘴里哼着一首老歌,剪刀在手指间转了一个漂亮的弧度,显然不打算参与这场关于账单的讨论。霍南瑾也转身走到了窗边,背对着他看窗外的巷子,一只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姿态放松而笃定,好像这件事已经盖棺定论了。
温书予站在原地,手指绞在一起,心里又酸又胀。他知道自己应该坚持自己付钱,但他也知道自己争不过霍南瑾。而且说实话,拿到一套真正合身的、霍南瑾帮他选的、霍南瑾付钱的正装,这种念头让他心里某个角落隐秘地、无法控制地涌起一阵温暖。他看着霍南瑾的背影,那棵长在窗边的、沉默的松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从小到大,除了福利院的院长妈妈,没有人给他买过衣服。他的衣服要么是福利院统一采购的,要么是长大后自己用补助金和兼职工资在打折季买的。这是第一次有人专门带他来做一套衣服,而且选的料子是店里最好的。
“谢谢霍教授。”他小声说,声音有一点点闷闷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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