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像是一根细弦被一只笨拙的手拨了一下，声音不大，但余韵很长。
“不需要特意准备什么，”霍南瑾说，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书上，语气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很普通的事实，“你送的东西，我都会收。”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到温书予一时没反应过来它的含义。过了几秒钟，那句“我都会收”才在他的大脑里完成了全部的解码。你送的东西，我都会收——不是因为礼物本身的价值，而是因为送礼物的人是你。温书予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用力点了点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转回自己的办公桌前，重新打开文档，开始专注地工作。但他心里已经炸开了一整片烟花，噼里啪啦地响，每一朵炸开的火花上都写着霍南瑾刚才那句话。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温书予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自己动手做一份礼物。
他想了很久该做什么。买的礼物不够特别，霍南瑾什么都买得到，而且他也没有那么多钱买真正配得上霍南瑾的礼物。但如果是自己做的，那就没有价格标签，只有心意。而心意这个东西，是他的，独一无二的，任何人都复制不了的。
他决定做一本手工笔记本。
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25
他花了好几个晚上来准备材料。在老城区那家霍南瑾带他去过的裁缝店附近，有一家小小的手工皮具店，他在那里买了一块深灰色的植鞣牛皮和一小包基础工具，花掉了他大半个月的兼职工资。然后又去文具店买了最好的内页纸——米白色的，厚实而不洇墨，摸起来有一种细腻的纹理。还买了一小瓶皮革护理油和一盒金属护角。他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对着网上的教程一步一步地学，从裁皮开始做起。
江宇从上铺探下头来，看到他桌上摊着一堆皮料和工具，整个人都震惊了：“你在干嘛？你要转行做皮匠了？”
“做笔记本。”温书予头也不抬，手里拿着美工刀，正小心翼翼地沿着钢尺切割皮革。他的手指压着钢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刀尖在皮革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舌尖不自觉地伸出来，抵在上唇上，这是他高度专注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你做笔记本？送给谁？那个姓霍的教授？”江宇一语中的。温书予的刀歪了一下，在皮革上划了一道不该有的浅痕。他懊恼地吸了一口气，用指腹摸了摸那道痕迹，发现不算太深，还能补救，才松了口气。
“你真的是完了。”江宇摇着头缩回上铺，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没救了的朋友”的无奈，但很快又探下头来，“不过说真的，做手工礼物送人这种事，太戳了吧。你要不要我给你拍个过程记录一下？”
“不要！”温书予红着脸把江宇的手机推回去。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温书予每天都做到凌晨一两点。裁皮是最简单的步骤，但接下来的打磨、打孔、穿线，每一步都比他想象中困难得多。他的手指被锥子扎了好几次，指尖上贴了三张创可贴。打孔的时候力道控制不好，有一锤敲重了，在皮面上留下了一个比别的孔大了一圈的洞，他对着那个洞难过了十分钟，最后决定把那一块裁掉重新来。穿线的时候线头老是分叉，他用牙齿咬了好几次线头，嘴唇上沾满了蜡屑，舌尖上全是蜡的涩味。
最难的是一道叫“削边”的工艺——要把皮革的边缘削薄，然后打磨成光滑的圆弧。他第一次削的时候用力过猛，直接把一块皮削废了，边缘变得薄厚不均，像是被狗啃过一样。他看着那块废掉的皮沉默了好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裁了一块新的。第二次他学乖了，先找了一块边角料反复练习了七八次，每次都削一点点，削完对着灯光看边缘的厚薄，直到手感和眼力都练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动手做正式的那块。
江宇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温书予还坐在台灯下，手指上缠着创可贴，面前摊着一堆工具，正用一块绒布蘸了护理油慢慢地擦一块深灰色的皮面，动作温柔得像是给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上药。台灯的光把他低垂的睫毛的影子投在桌面上，他的表情专注而温柔，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江宇愣在梯子旁边看了几秒，摇了摇头，去完厕所回来上床之后又探下头说了一句：“兄弟，他要是看不上这份礼物，你真的可以考虑换一个人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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