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的星星。每一颗星星的边缘都不太整齐,有些厚一点有些薄一点,有一颗的角还断了一半,大概是装袋的时候碰掉的。他打开袋子,拿出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了。饼干的味道是普通的黄油甜香,烤得稍微有点过,边缘微微发焦,但中间是酥的。他把整颗饼干吃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河边,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饼干。”
温书予的脸在路灯下红得一塌糊涂。他的嘴角翘到了他能翘到的最高弧度,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连藏在围巾里的耳朵尖都变成了透明的粉色。他低下头,用靴子尖踢了踢桥上的一小块石子,小声说了句“骗人”,但脸上的笑容出卖了他。他知道霍南瑾可能是在说客气话,但霍南瑾从不说客气话。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的小鹿快要撞断肋骨了。
他们又在桥上站了一会儿。风越来越冷,温书予打了个寒颤,肩头微微缩了缩。霍南瑾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温书予肩上。这一次温书予没有推拒,只是裹紧了大衣,往霍南瑾身边挪了半步。大衣上全是霍南瑾的松木香,暖烘烘地包裹着他,像是被一整个冬天里最温暖的东西拥抱着。
“霍教授,”他看着河面上倒映的圣诞灯火,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试探,“你喜欢圣诞节吗?”
霍南瑾想了想,说:“以前无所谓。今年——”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温书予的侧脸上,看着他睫毛上反射的细碎灯光,看着他嘴角那个不自觉的笑意,看着他裹在自己大衣里的、小小的身影,“今年不一样。”
没有说哪里不一样。但温书予知道。因为对他来说,今年也不一样。以前的圣诞节,他要么在福利院里和弟弟妹妹们分一颗糖果,要么在空荡荡的宿舍里一个人看剧,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但今年,他在海德堡的老桥上,裹着霍南瑾的大衣,送出了自己亲手做的饼干。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身边这个人。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你带我来海德堡”,想说“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想说“每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都觉得特别特别开心”。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觉得任何一种语言都不够准确。语言太贫瘠了,表达不出他心里的东西。他只是又往霍南瑾那边挪了一点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层层叠叠的衣服,轻轻挨在了一起。
他们并肩站在桥上,看了很久的夜色。谁都没有说话。沉默是舒服的,不需要刻意填补,不需要用言语来润滑。就是单纯的、两个人待在一起的舒服。就像冬天的暖气房里喝一杯热巧克力,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仅仅是存在着就很好。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酒店大堂里摆着一棵小圣诞树,前台的老太太戴着圣诞帽,笑着对他们说了句“frohe weihnachten”。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只留下壁灯昏黄的光晕。两个人走到各自的房间门口,面对面站着。走廊的灯光在他们之间画了一道柔和的分界线,一半光落在霍南瑾的肩上,一半光落在温书予的围巾上。
“晚安。”温书予说,声音很轻,手搭在门把手上,但没有马上推门进去。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霍南瑾,似乎在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一句“晚安”,也许是一个眼神,也许是别的什么。
“书予。”
霍南瑾叫了他的名字——不带姓,只叫名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像是酝酿了很久才开口。走廊的灯光从他的侧面打过来,让他的五官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明暗交界的那条线正好落在他的嘴唇上。
温书予抬头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霍南瑾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从一米变成了一尺,从一尺变成了几乎没有距离。他能闻到温书予发间残留的冷空气气息和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看到温书予瞳孔里倒映的走廊壁灯——两簇极小的、跳动的暖黄色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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