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抬手环住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温书予的头发有一股酒店洗发水的味道,很淡的花香,和他平时用的那个便宜花果香洗衣液不太一样,但同样好闻。
“你每次看什么东西的时候,”霍南瑾说,声音低沉而平稳,“眼睛会发光。我看了,就想把那些发光的东西都给你。”
温书予沉默了几秒,然后从他的胸口抬起头来,用一种复杂的、说不太清的眼神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很多层情绪——感动,欢喜,还有一点点“你怎么这么会说话”的嗔怪。然后他踮起脚,在霍南瑾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不是昨晚那种被吻之后的回应。是他主动的、带着一点点羞怯和很多很多喜欢的吻。嘴唇碰了一下就分开了,轻得像蜻蜓点水,但他的心意在这个吻里传达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的回礼。”温书予说完把脸重新埋进霍南瑾的胸口,藏住了红透了的耳朵和压不住的笑。
那一夜,海德堡没有下雪。但教堂的钟声在午夜敲响,浑厚的钟声穿过老城的街巷,穿过内卡河的水面,穿过酒店房间的窗户,落在两个相拥的人耳边。温书予已经在床上睡着了,怀里抱着那个八音盒。八音盒的盖子还开着,音乐早就停了,但那个巴伐利亚小人还在灯光下静静地站着。
霍南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腿上摊着一本书,但他在看的不是书。他在看睡着了的温书予——看他微张的嘴唇,看他安静垂着的睫毛,看他抱着八音盒的姿势。温书予睡觉的时候像一只蜷缩的小猫,把被子裹得紧紧的,脸颊埋在枕头和八音盒之间,呼吸均匀而绵长。
霍南瑾把书合上,站起来,俯身在温书予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然后他关掉床头灯,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天下午,他们登上了回国的航班。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温书予趴在舷窗上往下看。德国在机翼下方慢慢变成一片模糊的绿色和灰色交织的拼图,然后被云层遮住,再也看不见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来,靠在霍南瑾的肩膀上。
“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他问,声音里有一点点舍不得,但更多的是一种笃定——笃定还会有下次。
“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霍南瑾说,把两个人之间的扶手抬起来,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温书予“嗯”了一声,闭上眼睛。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行,阳光从舷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闭着的眼皮上,暖暖的,金红色的。
他想,四月份第一次来海德堡的时候,他站在火车站外面仰着头看城堡,心里充满了对这座城市的向往和对霍南瑾的暗恋。那时候他觉得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是藏在心里的、永远不会说出口的秘密。他从来没有想过,当他第二次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他会靠在霍南瑾的肩膀上,两个人十指相扣,在几万英尺的高空上一起飞回家。
不是飞回学校。是飞回家。
落地的时候是北京时间下午,机场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温书予拖着行李箱走在霍南瑾旁边,围巾被机场的暖气烘得暖洋洋的。走到出口的时候,他忽然拉了拉霍南瑾的袖子。
“南瑾。”他叫了一声,语气郑重其事,像是在宣布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嗯?”霍南瑾侧过头看他。
“明年圣诞节,我们还去海德堡好不好?”
霍南瑾看着他,眼睛里那层沉静的冰面已经完全融化了,露出底下温暖的、只对一个人开放的颜色。他点了点头。
“好。”
温书予笑着牵紧了他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出了机场。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里有北方城市冬天特有的干燥和清冷,远处的车流在暮色中连成一条条光带。不是什么浪漫的风景,但温书予觉得,这一刻的一切都刚刚好。
他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幸福不是轰轰烈烈的瞬间,而是回头看时,发现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值得珍藏。”那时候他觉得这句话太文艺了,不太懂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懂了。
幸福不是圣诞节,不是八音盒,不是海德堡的城堡和圣诞市场的彩灯。幸福是霍南瑾在每一个不起眼的日子里不动声色地给予的那些东西——是困了时的一杯热巧克力,是紧张时的一声“我在”,是被人用精致的优越感打量时一句“你大二的时候未必做得到”。
是那句让他泪流满面的“你从来都不是被剩下的”。
幸福是霍南瑾。霍南瑾就是温书予的幸福。
尾声:
一年后的圣诞节,霍南瑾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是海德堡的老桥,桥上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背景是远处山上的城堡和满天繁星。照片的右下角露出半张温书予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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