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眼睛。
退烧药起效了，他的脑子清醒了很多，但身体还是软的，骨头像被抽掉了一样使不上力气。额头上的湿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枕头上，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但比起下午已经好太多了。
被子外面露出一截手臂，上面贴着一个卡通图案的退烧贴，是小猫头的形状。温书予看着那个小猫头愣了半天，然后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这么冷的一个人，怎么会买这种卡通退烧贴呢。
他不知道的是，这是陆川在药店随手拿的，药店正在做儿童退烧贴的促销。
厨房里的动静停了。霍南瑾端着一碗粥走出来，看见他醒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到床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白粥，里面打了蛋花，切了细碎的青菜，上面卧着几根姜丝。卖相不算好看，但在这样一间破旧的小屋子里，在雨天的夜晚，冒着热气的食物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什么时候醒的？”霍南瑾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的，不带太多情绪起伏的，但你仔细听的话，能听出一点不一样的尾音。
“刚刚。”温书予撑着床坐起来，被子从肩膀滑下去，他赶紧又拉上来。退烧之后他开始觉得冷了，那件湿透的白t恤已经被体温烘得半干，但穿在身上还是凉丝丝的，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塑料袋那边翻了一下，把陆川买的那套干净衣服拿出来放在床尾。
“换上。”他说完，背过身去，面对着墙。
温书予看着他的后背，耳朵一下子红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被子，手忙脚乱地把湿衣服脱下来。脱t恤的时候手臂被领子卡住了，挣扎了好几下才拽下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偷偷看了一眼霍南瑾的背影，确认他没有回头，才飞快地把干净衣服套上。
是一件深灰色的棉质长袖t恤，不是什么名牌，但面料柔软舒服，带着新衣服特有的淡淡气味。太大了，袖子又长出了一截，但很暖和，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一样。
“……好了。”他小声说。
霍南瑾转过身，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把粥碗往温书予那边推了推。
“吃。”
温书予端起碗，吹了两口，小口小口地喝。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蛋花打得细碎，青菜切得也很细，姜丝的味道恰到好处地驱散了雨夜的寒气。他喝了大半碗，胃里暖起来，整个人才真正活了过来。
“这是你煮的吗？”他问。
“嗯。”
“你好厉害。”温书予说得很认真，不是客套的夸奖，是真的觉得一个会用姜丝煮蛋花粥的人很厉害。他自己只会煮方便面，连鸡蛋都打不好，每次都是整个丢进去煮成硬邦邦的一坨。
霍南瑾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煮粥有什么厉害的，把米放进水里煮开，打个蛋，切点菜，是个人都会。但温书予的表情不像是在说客气话，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被喂饱了的小动物在看投喂它的人。
“你家……”温书予端着碗，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声音变得有点低，“离这里远吗？”
“远。”
“那你要不要……”温书予的话说了一半又咽回去了，他想说你今晚要不要在这里住，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冒昧了。人家救了他，给他买药煮粥，他怎么能再得寸进尺地让人家留在这种地方过夜。这里连个沙发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总不能让人家坐一晚上。
“把粥喝完。”霍南瑾打断了他的纠结。
反社会人格遇到笨蛋美人后6
温书予乖乖地把剩下的粥喝完了，一粒米都没剩。他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抬眼去看霍南瑾，发现霍南瑾正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温书予先移开了目光，低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发烫的脸。
“你明天要上学吗？”霍南瑾问。
温书予僵了一下。上学的字眼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里，他想起下午的巷子，想起那些人的脸，想起自己明天还要面对他们。他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要。”
“那些人还会找你麻烦？”
温书予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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