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雨声和床上人平稳的呼吸声。他拿出手机,给陆川发了一条消息。
——“职高,找一个叫温书予的,查清楚欺负他的人是谁。”
陆川秒回:“???老大,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你很忙?”
陆川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三个字,缩在自己家的沙发里,嘴里叼着的苹果差点掉下来。他老板从来不会在半夜给他发任务,更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而动用资源去查一群小混混。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但他没敢多问,回了一个字:“查。”
霍南瑾把手机收起来,继续靠着门板站着。黑暗里他的轮廓像一座沉默的雕塑,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偶尔会反射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像某种夜行动物在守护自己的巢穴。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温书予睡得很沉,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截贴着退烧贴的脖子。他蜷缩的姿势像一只虾,那是人在缺乏安全感的时候最本能的睡姿,把最脆弱的部分藏起来,用后背面对世界。
霍南瑾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把这个人从这里带走。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同情心泛滥,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几乎是生理性的冲动。就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二十六年,忽然看见了一片绿洲,他不是走过去欣赏,而是想把整片绿洲搬回自己家。
这个比喻很蠢,霍南瑾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他没有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反社会人格遇到笨蛋美人后7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凌晨两点的时候,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一点光,穿过那块碎花窗帘的破洞,在温书予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睫毛在月光里投下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轻又软。
霍南瑾站起来,无声地走到床边,把他蹬掉的被子重新拉上来,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他的手指无意间擦过温书予的脸颊,皮肤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不烫了,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他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用指背轻轻碰了碰温书予右脸上那个酒窝的位置。
只是在确认退烧了没有。
他这么对自己说。
然后他直起身,拿起伞,打开门,走进了凌晨微凉的空气里。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咔哒声。
电梯坏了,他走楼梯下去。在四楼到三楼的拐角处,他停下来,拿出手机,又给陆川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四点半,帮我在盯一个人。”
陆川这次没秒回,大概已经睡了。
霍南瑾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下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着黑走完了剩下的三层楼,推开铁门,走进了被雨水洗刷过的街道。
空气里有泥土和树叶的味道,路面上的积水反射着路灯的光,偶尔有一辆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霍南瑾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还亮着灯光的窗户。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晃了一下,像是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陆川被手机的连续震动吵醒了。
他眯着眼睛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他老板发来的五条消息,发送时间从凌晨两点到早上六点不等。
第一条:“退烧药的牌子是仁和,买这个牌子的,别买错了。”
第二条:“粥里放姜丝,不是姜片,切细一点。”
第三条:“他那扇门的锁是坏的,型号是老式单舌弹簧锁,买一个新的,我今天过去换。”
第四条:“他的书包被雨泡了,书包和课本都买新的。课本是人教版高二,别买错了。”
第五条发送于三分钟前:“醒了回话。”
陆川盯着这五条消息看了整整三十秒,然后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又睁开,再看了一遍。
没看错。
他的老板,霍南瑾,那个对所有人的态度都等同于对空气的态度的人,那个连自己发烧都只喝凉水硬扛的人,那个冰箱空了能饿三天都懒得下楼的人——在凌晨两点到早上六点之间,为了一个只认识了一天的陌生人,连发了五条消息。
其中三条是关于退烧药、姜丝和门锁的。
陆川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