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银光，像月光洒在海面上那种细碎的亮，此刻正因为他紧张而微微发颤，鳞片的边缘轻轻翕动着。
“他好像在发抖。”一个人说。
“正常，换了环境都会应激，过两天就好了。”另一个人说。
“那他怎么不吃东西？投放的小鱼一条都没动。”
“再观察观察吧。”
脚步声渐渐远了。
温书予从尾巴后面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池水很干净，干净得过分了，一点海藻的味道都没有，也没有礁石，没有沙子，没有任何他可以躲藏的东西。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像一颗被遗忘在礁石缝里的小珍珠。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头顶的灯一直亮着，分不清白天黑夜。温书予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反正已经很久很久了。他的肚子早就饿了，饿得咕咕叫，但池子里偶尔会游进来几条小鱼，木呆呆的，一看就不是海里的鱼。他试着咬了一口，淡得跟嚼海草似的，一点滋味都没有，而且那些鱼游得慢吞吞的，傻愣愣的，他看了就没什么食欲。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吃东西。
他想回家。
饥饿让他越来越虚弱，但比饥饿更难受的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无处可逃的恐惧。他不认识这个地方，不认识这些气味，不认识这些声音。每一秒钟都像被拉长了一样，他只能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尾巴，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假装这样就能安全一点。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发闷，心脏跳得又快又重。他知道这是什么，族里的长辈说过，这是应激反应。小人鱼离开熟悉的海域太久就会出现这种情况，严重的会死掉。
死掉。
温书予的眼眶又红了，鼻子酸得厉害。他不想死，他还没长大呢，他还没有找到喜欢的伴侣，还没有去长辈们说的那片会发光的海域看过，还没有吃到传说中最甜的那种红色海藻。
他把脸埋进尾巴里，眼泪无声地融进了水里。
呆萌人鱼被饲养后2
就在这时，门开了。
这个脚步声跟之前的不一样，不快，不杂，只有一个人。步伐很稳，不急不缓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从容，像是这个地盘上绝对的主宰者。
但温书予已经没有力气抬头去看了。他缩在角落，浑身发冷，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耳后的鳍膜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尾巴上的银光也黯淡了。
他恍惚间听到了说话声。
那个声音跟之前听到的都不一样，低沉，清冽，像冬天里流过礁石的那股冷流，不带什么温度，但莫名地清晰，穿透了他混沌的意识。
“就是这只？”
“对，霍所，就是这只。送来两天了，一口东西都不肯吃，也不让人靠近，一靠近就躲。我们试了好几次想收集一点脱落的鳞片，根本没法靠近。”
“应激了。”那个清冽的声音淡淡地说。
“我们也觉得是，但是……”
“让开。”
脚步声又近了，这次是朝着他的方向来的。
温书予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但他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整个人又往里缩了缩，尾巴紧张地卷了起来，发出细微的颤抖。
他听到水被搅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有力。有什么东西进入了水里，水纹一波一波地荡过来，荡在他身上，带着陌生的体温。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焦急的，带着劝阻的意思：“霍所！您别下去！他现在应激反应很严重，可能会攻击人的！”
那个清冽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说了句什么，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只应激的小人鱼，能把我怎么样。”
水声继续响着，越来越近。
温书予把自己团得更紧了，瑟瑟发抖。他能感觉到那个人越来越近了，那人的体温透过水传递过来，不是海水那种咸涩的凉，而是干燥的、温暖的、带着淡淡木质香气的温度。
他应该害怕的。
他应该躲开的。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的意识像被泡在水里的纸，一点一点地晕开，散掉，什么都抓不住。恍惚中，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他一下——很轻很轻，像海浪推了一下礁石，又像海草拂过尾巴尖。
那个触碰落在他蜷缩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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