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却念得津津有味。听到林知渔的声音,温书予从霍南瑾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她。
“说。”霍南瑾合上书。
“动物管理局那边来电话了,”林知渔翻开文件夹——果然只是个道具,里面夹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张电话记录单,“他们想派人过来做一次回访,确认一下人鱼的适应情况。这个是标准流程,所有被收容的类人智慧型生物在安置一周后都会有回访。”
霍南瑾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皱眉幅度非常小,但林知渔跟了他四年,能从眉毛角度的细微变化中读出他的情绪。这个皱眉的程度意味着“我很不情愿但我知道这是规定”。
“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来的人是上次送人鱼过来的那位局长,还有两个动物管理局的工作人员。”
温书予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从霍南瑾身后探出整个脑袋,看看林知渔,又看看霍南瑾皱起的眉头,然后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霍南瑾眉心的位置,像是在试图把那个皱褶按平。
霍南瑾的表情松了一下。他握住温书予戳他眉心的手指,轻轻放下来。
“回访的内容包括哪些。”
“主要是确认生活环境和健康状态,还有——”林知渔顿了一下,“确认接收方是否具备长期照护的能力和意愿。因为人鱼属于高度保护级物种,如果他们觉得我们这里不合适,可能会考虑转移到其他机构。”
霍南瑾的眼神冷了下来。
林知渔赶紧补了一句:“不过这只是标准流程,一般不会真的转移。我们研究所的条件是全国最好的,他们没有理由——”
“回访时间定在几点。”霍南瑾打断她。
“后天上午十点。”
“九点四十到十点之间,把三号观察室的水质检测报告、饵料投喂记录、恒温系统运行日志全部准备出来。另外调出前六天的全部监控记录,按时间段剪辑,重点截取进食、活动和睡眠三个方面的画面,配上对应的时间戳和说明文字。”
林知渔的笔在电话记录单上飞快地写着——这张单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张临时的任务清单。
“需要做这么详细吗?”
“让他们看完之后,”霍南瑾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冷淡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没有任何理由提出转移。”
林知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霍南瑾坐在池边,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还被温书予攥着。小人鱼正低着头认真地玩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完全不理解大人们在说什么。阳光从窗户里斜斜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明白,”林知渔合上文件夹,“我这就去准备。”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温书予软绵绵的声音:“霍南瑾,皱。”然后是他们霍所低沉而带着纵容的回应:“不皱了。”
林知渔没回头,加快脚步走出了观察室。她决定在后天的回访材料里多加一项——霍所本人的行为变化记录。不是为了说服动物管理局,是为了存档。
她有一种预感,这份档案将来会成为研究所历史上最重要的文献之一。
标题都想好了,就叫《冰山融化全过程实录》。
回访那天早上,霍南瑾比平时早到了一个小时。
他到的时候才八点半,整栋楼里只有值班的保安和几个通宵做实验的研究员。他先去了一趟办公室,把林知渔准备好的材料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水质报告——每一项指标都在最适宜范围内,连波动值都被控制在了零点零几个百分点以内。饵料投喂记录——六天七十二餐,每餐的品种、数量、进食比例都被详细记录,温书予最爱的粉贝占据了百分之八十的餐桌,剩下百分之二十是尝试失败的各种小鱼小虾。恒温系统日志——温度曲线平滑得像一条直线,别说故障,连一次警报都没触发过。
监控剪辑是他亲自做的。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剪了两个小时,把他认为最有说服力的片段挑了出来:温书予第一次主动进食的画面、在池子里欢快游动的画面、趴在浅水区安稳入睡的画面。每一个片段都配上了精确的时间戳和说明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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