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说,“你不羡慕我吗。”
温书予歪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不羡慕。”
“为什么。”
“因为你也没有毛,”温书予理所当然地说,“我跟你一样。但我跟小猫不一样。”他的逻辑是——跟霍南瑾一样,就不需要羡慕;跟猫不一样,才需要羡慕。这个逻辑把所有生物分成了两类:霍南瑾和非霍南瑾。同类之间不存在羡慕,只有认同。
霍南瑾被这个分类法归类到了最高优先级,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伸手揉了一把温书予的头发,继续看邮件。温书予也继续看姜姜,看了一会儿又冒出一个问题:“霍南瑾,人类,是不是没有尾巴?”
“没有。”
“那人类怎么游泳?”
“用手和脚划水。”
温书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霍南瑾的脚——穿着皮鞋的,看不到。他问了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你,能不能,变出尾巴?”
“不能。”
“一次都没有变出来过?”
“一次都没有。”
温书予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宽慰的语气说:“没关系。我有尾巴。我的尾巴,也可以算你的。”
霍南瑾放下手机,看着温书予。小人鱼把尾巴从水里抬起来,蓝色的尾鳍在阳光里展开,像一把精致的、会发光的丝绸扇子。他把尾巴搭在霍南瑾的膝盖上,拍了拍,像在交接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我的尾巴,”他郑重地说,“共享。”
霍南瑾低头看着那条搭在自己膝盖上的蓝色尾巴,尾鳍还在轻轻翕动,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尾鳍边缘最薄的那片鳍膜。温书予的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尾鳍是他全身最敏感的地方,平时连他自己洗尾巴的时候都小心翼翼。但他没有把尾巴缩回去,就那么让霍南瑾摸着,尾巴尖在霍南瑾的掌心里微微发颤。
“共享。”霍南瑾说。他活了二十九年,跟人共享过实验室、共享过数据、共享过论文署名。共享一条尾巴,这是第一次。
下午,霍南瑾在办公室里开一个电话会议,温书予一个人待在观察室里。他没有在池子里游来游去,也没有玩扣子——四颗扣子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现在有七颗扣子,按颜色深浅排列在盒子里,每天拿出来看一遍。他也没有吃水果,虽然林知渔刚送来了一碗切好的芒果和草莓。他坐在池沿上,面前摊着一本林知渔借给他的拼音绘本,腿上放着一张纸,手里握着一支笔,正皱着眉头跟纸上的东西较劲。
他在写字。不是在便签纸上写单个的字,而是在一张a4大小的白纸上试图写一句完整的话。这句话他想了好几天了,每次都在脑子里把那些词重新排列组合,总觉得不够好。今天他决定不管了,先写出来再说。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雕花。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瑾”字太难了,右边的部分他写了三次都觉得不对,划掉重来,再写,还是不对。他把笔放下,揉了揉发酸的手指,拿起霍南瑾留给他的那张写着“霍南瑾”的便签纸,照着上面的笔画一笔一笔地临摹。临了三遍之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在纸上认认真真地把那个最难的字写完了。他拿起纸,对着灯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在霍南瑾平时坐的软椅上,又在纸上放了一颗扣子压着——是那颗深蓝色的、最大颗的扣子。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这个布置,觉得还缺点什么,又去窗台上摘了一小片叶子放在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爬回池子里,趴在池沿上,开始等霍南瑾回来。
呆萌人鱼被饲养后31
半小时后,霍南瑾推门进来。他第一眼就看到软椅上放着一张折好的纸,纸上压着一颗扣子和一片叶子。他走过去拿起纸,打开。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有的字写得很大,有的字挤在角落,“瑾”字明显比其他字粗了一圈——大概是在描了好几遍之后墨水渗得太多。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一笔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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