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霍南瑾推门进来的时候,温书予正趴在毯子上,面前摊着那本宇宙绘本,旁边铺了好几张便签纸和那七颗心爱的扣子。他把扣子按大小排列在绘本的行星轨道图上——最大的深蓝色扣子是木星,第二大的黑色扣子是土星,浅灰的是天王星,最小的白色扣子是水星。他正皱着眉头把第三大的扣子放在地球的位置上。
“霍南瑾,”他头也不抬地叫道,“地球是什么颜色的?”
“蓝色和绿色。”
“那就对了。”温书予把一颗蓝色带一点绿纹的扣子放在地球的位置上,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颗扣子是霍南瑾前几天才给他的——从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衬衫上拆下来的,颜色比之前所有的扣子都好看,温书予当时拿到手就说“这是地球的颜色”。
“土星没有光环,”温书予指着“土星”那颗扣子,略带不满地说,“绘本上,土星有光环。但扣子是圆的,没有环。”他想了想,转身从毯子边缘拆了一小截线头,绕在“土星”扣子外面,绕了一圈,系了个小结,“这样就有了。”
霍南瑾蹲下来,看着这幅由扣子、线头和便签纸组成的手工太阳系,每一颗行星旁边都有一张便签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行星的名字——“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字迹大小不一,角度各异,显然是温书予一个一个照着绘本抄下来的。
“你做的?”霍南瑾问。
“嗯,”温书予指了指绘本上的太阳系图,又指了指自己的扣子太阳系,“绘本的太阳系,不能动。我的可以。”他把“地球”扣子沿着轨道推了一圈,“地球在转。”然后他把“地球”推到“太阳”旁边,停了一下,又把“地球”推回原来的位置。
“转一圈,就是一年,”他抬头看霍南瑾,“绘本上说的。地球转一圈,我们就长大一岁。”
霍南瑾看着那只推着“地球”绕“太阳”转的小手,忽然想起了两个月前的今天。两个月前,这只手攥着他的衬衫扣子,翻来覆去地研究,不知道那个圆圆的小东西为什么能固定在布上。两个月后,同一只手正在模拟行星的公转轨道,还用线头给土星做了一个光环。
“温书予。”他叫道。
“嗯?”
“你今天学了几个新词?”
温书予放下手里的“地球”,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掰着手指数:“公转,自转,轨道,光环,太阳系——五个。不算难。比‘瑾’字好写。”他对“瑾”字的怨念大概会持续一辈子。
霍南瑾在他身边坐下来,拿起那颗“地球”扣子,放在掌心里。“你知道地球为什么是蓝色的吗。”
“因为海洋,”温书予脱口而出,然后指了指自己,“我的家。以前的家。”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也是。海还是我的家。但是——”他指了指扣子太阳系外面的位置,那是观察室的地面,没有扣子也没有便签纸,“霍南瑾,不在海里。所以温书予,上岸了。”
他没有用“离开”这个词,他用了“上岸”。这两个词的区别很微妙——离开意味着告别,上岸意味着换了一个地方继续生活。在他的概念里,他没有离开海,他只是选择到岸上来,跟霍南瑾一起。
霍南瑾把那颗“地球”扣子放回轨道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新的扣子——第十颗,浅银色的,比之前所有的扣子都小,但光泽最好看。他把扣子放在太阳系的正中央。
“这是太阳。”
温书予低头看着那颗小小的银色扣子,伸手摸了摸它的边缘。“太阳,”他说,“不发光的。”
“这颗太小了,发不了光。真正的太阳比地球大很多很多倍。”
“我知道,”温书予点头,“绘本上说了,太阳很大。但是——”他把“太阳”扣子拿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阳光透过扣眼在毯子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光斑,“它不发光,也可以当太阳。”他把扣子放回太阳的位置,“霍南瑾给的,就可以当太阳。”
霍南瑾看着那颗小小的银色扣子,觉得这只小人鱼的比喻已经越来越自成体系了。你给我的东西,不需要具备真实的功能,只要是你给的,它就可以是太阳。
这天晚上,温书予在池子里游了比平时更多圈。他游了十圈,然后趴回浅水区,把下巴搁在池沿上。霍南瑾坐在旁边的软椅上,腿上摊着一份明天要用的会议材料,但没怎么看进去。
“霍南瑾,”温书予忽然开口,“人类,是什么时候,变成人类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不是“人类从哪里来的”,不是“进化是什么”,而是“什么时候变成人类的”——就好像他默认人类在成为人类之前是别的什么,某个时间点发生了某种质变,然后就成了人类。霍南瑾把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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