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里,缓缓呼出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不是害怕,是刚才那一瞬间,他从霍南瑾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样他从来没见过的情绪。
那是担忧。
丧尸王在担忧。
担忧的对象不是自己的伤,不是边境的局势,不是那些来历不明的炸弹。而是房间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少年。
陆衍推了推眼镜,转身离开。他觉得自己今晚需要喝一杯。
虽然末世之后,好酒已经很难找了。
温书予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醒过来的时候,阳光正从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地铺在他脸上。他眨了眨眼睛,花了大概五秒钟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去了第五区,霍南瑾受了伤,他用自己花心的能量解了毒,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猛,头一阵发晕,眼前金星乱冒。他捂着脑袋缓了好一会儿,等视线重新变清晰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旁边看。
霍南瑾不在房间里。
他心里咯噔一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还没落地,门就开了。
霍南瑾端着一杯水走进来,左臂的伤口已经包好了,黑色的绷带从手腕缠到手肘,在黑袍下面若隐若现。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差,走路的时候跟平时一样稳当。
他看见温书予坐在床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头发睡得乱糟糟地支棱着,一脸要哭不哭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我以为你又走了。”温书予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霍南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在床边坐下来。
“没走。”他说。
两个字,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带什么情绪,但温书予就是觉得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暖暖的,像冬天里喝了一大口热牛奶。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光着的脚,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
“你的伤怎么样了?”他问。
“没事。”
“让我看看。”
霍南瑾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左臂,把袖子撩上去,露出缠着黑色绷带的小臂。绷带很干净,没有渗血的痕迹,看起来换过新的了。
温书予伸出手,手指悬在绷带上方,想碰又不敢碰。他的指尖离绷带只有一厘米的距离,就那么悬停在那里,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疼吗?”他问。
“不疼。”霍南瑾说。
温书予终于把指尖放了上去。隔着绷带,他能感觉到下面皮肤的温度——还是那么凉,但比平时稍微暖了一点。他的指尖轻轻地沿着绷带的纹路滑动,从手腕到接近手肘的位置,再滑回来,像是在描摹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轨迹。
霍南瑾没有动,也没有抽回手。他看着少年的指尖在自己的手臂上缓慢移动,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一片花瓣。
一个念头忽然毫无来由地闯进他的脑海——这双手,昨天握着他的手腕,把他身上的毒素一点一点地拔除。那层淡金色的光,温暖的,柔韧的,带着生命最原始的力量。那是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受到“温暖”这个概念的实体化。
“以后别这样了。”他忽然开口。
温书予抬起头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能量,”霍南瑾说,“不要一下子全用掉。”
“可是你中毒了。”
“毒不死我。”
“万一呢?”温书予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然后他自己都被这个音量吓了一跳,又压了回去,“万一毒得死呢?我又不懂你们丧尸的体质,我又不知道什么毒素对你是致命的,我只知道你受伤了,伤口在扩散,我——”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眼眶湿了。
丧尸王捡到一朵小花后8
太丢脸了。他在心里骂自己。哭什么哭,又没死,人好好坐在面前呢,有什么好哭的。
但眼泪不听他的话,一颗一颗地滚下来,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温热的,有点烫。
他赶紧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把脸埋进两只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无声无息。
霍南瑾看着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见过人类哭。末世里哭的人多了去了——失去亲人的、被变异体追杀的、饿到皮包骨的。他对那些哭声无动于衷,就像对风吹过的声音无动于衷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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