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记事本，翻到空白页，开始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名字：小黑。特征：黑发，皱眉，易怒。目前状态：攥拳入睡。注意事项：可能需要更多耐心。”
他写完这行字，抬头看了一眼小黑。小黑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拳头，小小的眉头拧成一个结，嘴角微微向下撇，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陆衍在“可能需要更多耐心”后面加了一个括号，写上“建议由尊上多接触——性格相似”。
“名字：小灰。特征：灰发，安静，反应迟缓但并非迟钝。目前状态：标准仰卧，呼吸均匀。注意事项：不要因为他安静就忽略他的需求。”
他写小灰的时候多花了点时间。这个婴儿的“安静”不是那种被动的、呆滞的安静，而是一种主动的、自足的安静。他不需要通过哭闹来确认自己的存在，也不需要时刻被人关注。但陆衍在亲卫队里见过太多类似性格的年轻人——他们不惹事，不抱怨，受了伤也不吭声，往往最容易被人忽略，也最容易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出事。他在这一页的角落里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号，意思是“重点关注”。
“名字：小白。特征：白发，白睫毛，眼神中带有超越年龄的孤独感。目前状态：蜷缩睡姿。注意事项：需要身体接触，建议多抱。”
他写到“建议多抱”的时候顿了一下笔。作为一个专业的秘书，他很少在记录里使用这种带有情感倾向的措辞。但这是最准确的描述。小白是四个婴儿里唯一一个在被放下时会轻轻皱眉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在被人抱起时睫毛会微微颤动的人。他需要触碰，需要温度，需要有人在身边。
他合上记事本，无声地退出了房间。走廊里，暗哨a和暗哨b正在交接班。暗哨a低声问陆衍：“陆先生，里面现在有四个了？”陆衍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纠正他：“四个婴儿，加一个幼崽，共五个。”然后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尊上现在有五个孩子了。”
这话刚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严格来说，这五个小东西都不是霍南瑾亲生的，它们是从花里诞生的，和丧尸王没有任何生物学上的关系。但同时，它们确实是霍南瑾领地里的人，霍南瑾为它们提供住所、食物、保护，半夜起来冲奶粉，用自己的手指测试奶瓶的温度。从这个角度来说，“有五个孩子”这个说法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他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老周正趴在操作台上画图纸。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既兴奋又严肃的表情——陆衍认得这种表情，上次老周做出鱼肉卷让温书予连吃三个的时候，脸上就是这副神情。
“陆先生，”老周把图纸推给他看，“我在设计食谱。五种——不对，六个。温少爷算一个，那五个小的各算一个。每个人口味不一样，我做了六份不同的菜单。您帮我看看合不合适。”
陆衍低头看向那张图纸。图纸上用铅笔密密麻麻地画了六个表格，分别标注着“温少爷”“棉花糖”“小黑”“小灰”“小白”和一个打了问号的空格——那是给未来可能诞生的新成员预留的。每个表格下面都列了一长串菜品，有些后面打了勾，有些画了圈，有些画了问号。温书予的表格下面全是鱼肉卷、红烧肉、番茄炒蛋这些他已经确认过偏好的菜。棉花糖的表格下面是各种菜叶子泥和苹果泥。小黑的表格下面写着“口味待观察，暂定偏重口味——陆先生觉得婴儿能不能吃辣？”小灰的表格写着“可能偏好清淡，建议以米粉为主”。小白的表格写得最简单，只有一行字：“需要观察，暂时什么都不知道。”
陆衍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在末世里，资源稀缺，大多数幸存者吃的是营养剂和压缩干粮，连盐都是奢侈品。而这座城堡的厨师长，正在为一个从花里变出来的少年和四个从花里变出来的婴儿，设计六份专属菜单，连未来还没诞生的人都预留了位置。
“挺好的，”他把图纸推回去，“辣的先不要。其他的可以一样一样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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