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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早。”

“可是——”温书予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我一想到他们可能会离开,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我知道这样不对,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不应该被我绑在这里。但我就是——我就是舍不得。”

霍南瑾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少年的侧脸被两轮月亮的光染成了半白半红的色调,白色的月光照在他的额头上,红色的月光落在他的嘴唇上。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画圈,浅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月亮的倒影,里面有一种霍南瑾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不是快乐,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淡淡忧伤的温柔。

那温柔让他想起了小蓝嘴角的微笑。

“他们是你的孩子,”霍南瑾说,“但不是你的附属品。”

温书予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霍南瑾,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你说得对,”他苦笑了一下,“我就是个爱操心的命。”

“但这不是坏事,”霍南瑾移开目光,望向远方的地平线,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花园里的花会结种子。种子会随风飘到别的地方,在别的地方生根发芽。但那朵最初的花,永远是它们的根。”

温书予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听过霍南瑾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更从来没有听过霍南瑾用这种方式说话——不是命令,不是陈述,而是一种接近于安慰的、带着诗意的比喻。他把那句“那朵最初的花,永远是它们的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然后忽然明白了。

霍南瑾不是在对他说这些婴儿的事。他是在说他自己。

他是那朵最初的花。棉花糖、小黑、小灰、小白、小橙、小蓝——它们都是他亲手种下、亲手浇灌、亲手带大的。无论它们将来走多远,去到什么地方,他永远都是它们的根。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从他的胸口涌上来,一直涌到眼眶。他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霍南瑾,”他的声音从膝盖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你又让我想哭了。”

霍南瑾没有说话,伸出手,把手掌轻轻放在了他的头顶。那只手的温度依旧冰凉,但温书予觉得那冰凉里有种奇异的安稳感。不是被保护的安稳——被保护的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根系扎进了土壤的安稳。就好像不管外面风多大雨多大,这双冰凉的手都会稳稳地托住他的头顶,让他知道自己不是无根的浮萍,不是漂泊的种子,而是深扎在这片土壤里的一朵花。

他们在银叶子下面坐了很久。久到两轮月亮从云层中完全露了出来,洒下满地的银白与暗红;久到紫银从房间里飞出来,停在温书予的肩头,翅膀上的纹路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久到温书予靠在霍南瑾的肩膀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霍南瑾没有叫醒他。他让少年靠着自己的肩膀睡着,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到自己冰凉的皮肤上。花园里很安静,银叶子的母株和新芽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黑旋风的三朵银边黑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小橙和蓝蓝的花瓣上还挂着雨后未干的雨珠。六个婴儿在房间里安静地睡着,六张小床排成一排,床头上的花朵图案在月光下依稀可辨。紫银从温书予的肩膀上飞起来,绕着两个人的头顶转了一圈,然后停在银叶子的枝条上,收拢翅膀,把自己变成了一枚银色的花苞。

远处,城堡的围墙之外,两轮月亮下的大地上,末世的荒原依旧在延伸。变异兽的吼叫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边界线上的巡逻队正在换岗,第三区的边境部队在黑暗中缓缓调动。但在这座城堡的这片花园里,在所有正在生长的花朵和叶子的环绕之中,一个丧尸王和一个花变的少年靠在一起睡着了。

很久很久。

深夜里,温书予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他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感觉到熟悉的凉意和熟悉的脚步节奏,就把脸埋进那个冰凉的胸口,继续睡了。霍南瑾把他抱回房间,放在床上,帮他脱了鞋,盖好被子。又去六张小床前面巡视了一圈——棉花糖踢了被子,小黑把枕头扔到了地上,小蓝的嘴角还挂着那个淡淡的微笑。

他把被子给棉花糖盖好,把枕头捡起来放回小黑床上,在小蓝床前站了一瞬。小蓝的眼睛忽然睁开了,湖蓝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两个人——不,一个丧尸王和一个花变的婴儿——在黑暗中无声地对视了好一会儿。霍南瑾没有移开目光,小蓝也没有。对视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小蓝的嘴角弯了一下,闭上了眼睛,重新沉入睡眠之中。霍南瑾在他床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床边,在温书予身边躺下。少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朵合拢的花。

霍南瑾没有抽开手。他安静地躺着,听着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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