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泥缝里拼命往下钻,却怎么也找不到一滴水。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就这么干死在裂缝里,变成一朵被风吹散的枯花。
然后一个影子遮住了他的光。
他抬起头——在梦里,一朵花是可以抬头的——看见了一张苍白的、冷漠的脸。暗红色的眼睛像两颗没有温度的红宝石,黑色的长袍在废墟的风中纹丝不动。那个人低头看着他,说了一句“有意思”,然后把他连根挖走了。
画面一转,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里。不是他种的那种盆栽小花,而是真正的、铺天盖地的花海——红色的、粉色的、金色的、银色的、蓝色的,各种颜色的花朵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在金色的阳光下随风起伏,像一片彩色的海洋。远处有一座城堡,黑色的尖塔在阳光下反射着温暖的光泽。城堡的围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每一根藤蔓上都开满了银色的铃铛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还是人形,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光着脚,脚踝上的藤蔓散开了,在地上拖出长长一条绿线。他的头发里别着无数朵小花,每一朵都在阳光下灿烂地开着。
然后他看见远处花海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长袍,高大的身形,苍白的面容。霍南瑾站在花海中央,手里拿着一只水壶,正在给一株银色的植物浇水。他的动作很轻,水流的弧度在阳光下画出一道小小的彩虹。他浇完水抬起头,看向温书予的方向,然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容在梦里比现实中要明显得多——不再是零点几毫米的弧度,而是一个真正的、可以被清晰辨认的微笑。暗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花海和阳光,还有远处那个呆呆站在原地的粉发少年。
温书予想跑过去,但他的脚陷在花丛里,怎么都迈不开步子。他看着霍南瑾放下水壶朝他走来,一步,两步,越来越近。花海在霍南瑾身后自动分开一条小路,又在他们身后自动合拢。然后霍南瑾走到他面前,低下头,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拈走了他头发上沾着的一小片花瓣。
“怎么又沾上了。”他说。
和现实中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动作。
温书予在梦里笑了。他踮起脚尖,伸手环住霍南瑾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霍南瑾的手臂在他腰后收紧,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那个怀抱不冷了——不再是冰凉的温度,而是温热的、带着花香和阳光气息的、活生生的温度。
“你的心脏在跳。”温书予贴着霍南瑾的胸口,听到了咚咚咚的声音。
“嗯。”
“你活了。”
“是你让它活的。”
温书予闭上了眼睛。花海的浪潮声在耳边起起伏伏,像是大地在轻声呼吸。
然后他醒了。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金色的,暖洋洋的,落在他脸上。他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正侧躺着,脸贴在霍南瑾的手臂上。霍南瑾背靠着床头坐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姿势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温书予发现了一件事:霍南瑾没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而是坐在床上,就在他旁边。他的手臂被温书予当枕头枕了一整夜。
“你的手臂……”温书予猛地坐起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地支棱着,“我枕了一晚上?你怎么不抽开?麻不麻?是不是麻了动不了?”
霍南瑾放下文件,看了他一眼。“不麻。”
“你骗人,我枕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麻——”
“丧尸不会麻。”
温书予愣了一下,然后泄气地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脸。“忘了你是丧尸王了,”他的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你心脏在跳,我还以为是真的。”
被子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霍南瑾的声音隔着被子传过来,比平时更低沉一些:“什么梦。”
温书予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浅金色的眼睛露在外面,亮晶晶地看着他。“梦见好大一片花海,比城堡还大,到处都是花。你站在中间浇花,我站在远处看你。你走过来抱我,然后我听见你心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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