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小棕喂奶。小棕喝奶的姿势一板一眼,两只手捧着奶瓶,吸一口咽一口,节奏均匀得像节拍器。阳光透过纱帘洒在摇椅上,洒在这一人一婴身上,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描边。霍南瑾一手一个小赤和小金,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婴儿在他两只手臂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喝奶风格——小赤像打仗一样猛灌,小金慢条斯理地含着奶嘴、用那双碧绿的眼睛全程盯着霍南瑾的脸,像是在研究丧尸王的面部肌肉构造。
一号育婴室那边传来了棉花糖胜利的“唔”——大概是终于抢到了自己真正的奶瓶。小黑的“哼”紧随其后——大概是被棉花糖抢走了不该抢的东西。小橙在中间用一连串“喵喵喵”劝架,小蓝安安静静地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气息声,温书予隔着墙都能想象出他嘴角那个安静的微笑。
他低头看着怀里安静喝奶的小棕,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花园。花园里,阳光正洒在那株重新焕发生机的银叶子母株上,叶片上的银色纹路在晨光中闪闪发光。新芽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三朵铃铛花谢了之后,它把养分全部回馈给了母株,自己安静地枯萎了。但母株的根部,又冒出了一棵新芽。
生命就是这样。一茬接一茬,一代接一代。永远有新的花会开,永远有新的芽会冒出来。而他站在这片花园的中央,被所有他种下的生命环绕着,被那个从废墟里把他捡回来的人守护着。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末世里最幸运的一朵花。
花园里的花海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他想起那个梦。梦里的花海无边无际,城堡上爬满了银色的铃铛花,霍南瑾站在花海中央,心跳声咚咚咚地响着。也许有一天,梦里的场景会变成现实——不是魔法,不是异能,而是他和霍南瑾,还有这些孩子们,一年一年地种下去。一棵花变成两棵,两棵变成一片,一片变成一整个花海。就像霍南瑾说的,种到花园放不下为止。花园放不下了,就种到城堡外面去。城堡外面种满了,就种到围墙外面去。总有一天,这片灰蒙蒙的末世大地上会出现一片真正的花海。
温书予轻轻拍了拍小棕的后背,把他喝进去的空气拍出来。小棕打了个小小的奶嗝,然后安静地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发出了一声只有近距离才能听到的、满足的呼气。
霍南瑾走过来,把睡着的小金和小赤放回各自的小床里。然后他在摇椅旁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摇椅的扶手,微微仰头看着摇椅上的少年。温书予低头看着他,怀里抱着小棕,头发里的小花在晨光中轻轻摇晃。
“霍南瑾。”
“嗯。”
“我爱你。”
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安静的距离上。小棕在温书予怀里均匀地呼吸着,小赤在床里翻了个身踢掉了小毯子,小金在睡梦中嘴角还挂着那个狡黠的笑。一号育婴室里,棉花糖又开始啃床栏杆了,小黑皱着眉头把自己的袜子扔到了小灰床上,小橙趴在床沿上看小蓝,小蓝望着天花板,嘴角的微笑和平时一模一样。
霍南瑾伸出手,握住了温书予搭在摇椅扶手上的那只手。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温书予觉得那凉意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我知道。”他说。
温书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弯下腰,在霍南瑾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霍南瑾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开。
窗外,花园里,银叶子的母株在阳光下安静地生长着。它的根系深深扎进土壤,穿过肥沃的泥土,穿过城堡的地基,和这片土地最深处最原始的力量连在了一起。它的枝条上,每一片叶子都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它旁边的黑旋风开出了第三批花苞,小橙的第二朵花已经完全盛开了,蓝蓝的叶脉在阳光里流淌着银色的光芒。紫银在花园上空盘旋,翅膀上的图景描绘着整个花园的全貌。而那棵最新最小的新芽,正在从母株根部破土而出,两片子叶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嫩绿得像是整个春天都凝聚在那两片小小的叶子里。
城堡的厨房里,老周正在试验第十版婴儿辅食配方,他的操作台上摆满了贴着不同颜色标签的小罐子,每个罐子上都画着对应婴儿的头像简笔画。陆衍在办公室里整理九个婴儿的成长档案,从棉花糖到小金,每一本档案的厚度都在增加。暗哨a和暗哨b在花园里给新一批灌木修剪造型,这次他们终于剪对了形状——圆形的那棵是棉花糖喜欢的,方形的那棵是小黑勉强认可的。城堡围墙上的巡逻队正在进行今天的第三次轮换,城墙上的能量屏障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微光,监测站里的屏幕上跳动着稳定而平和的数据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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