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凌厉的好看,而是那种很干净、很柔软的好看,像刚洗过晒过太阳的毛巾,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舒服。他的眼睛尤其出彩,又圆又亮,眼神里有一种没被世界打磨过的天真,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怯生生的乖巧,好像随时准备对人笑。
温书予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把床铺好。不是因为他东西多,而是因为他铺了拆、拆了铺,被罩套了三次都套反了,床单怎么拉都拉不平,最后他站在床边,看着皱巴巴的床单,嘴巴一瘪,眼眶居然有点泛红。
周赫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把自己的手机往兜里一揣,大步走过来:“我来我来,你歇着吧。”
温书予被他推到椅子上坐着,看着周赫三下五除二就把床单扯平、被子叠好,速度又快又利索。他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由衷地感叹:“周赫你好厉害啊。”
周赫手上动作一顿,耳根有点发红,粗声粗气地说:“铺个床而已,有什么厉害的。”
温书予不说话了,乖乖巧巧地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听课一样端正。他转头看向窗外,阳光穿过树叶落在窗台上,几只鸟在枝头跳来跳去。他忽然想起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自己的床位挨着窗户,外面也有一棵大树,春天的时候会开满白色的花。
他在孤儿院长大,从有记忆起就不知道父母是谁。院长说他是在一个下雨天被放在门口的,裹着一条蓝色的旧毯子,襁褓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温书予”三个字,连个姓都没给。院长姓温,就让他跟着姓了温。
那条蓝毯子他一直留着,这次也带了过来,此刻正压在枕头底下。
说不上多惨,孤儿院的日子虽然清苦但也不算太难过。只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属于他的。别的小朋友陆陆续续被领养走,他在院里从三岁待到十八岁,不是没有人来看过他,但每次人家看看他,再看看别的小孩,最后都选了别人。院长安慰他说是他太乖了,乖得让人不忍心领走,怕对他不好。温书予那时候小,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每次有人来的时候,他还是会把小兔子玩偶摆得整整齐齐,把自己的小床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用最好看的笑容迎接来看他的人。
可是还是没人要他。
后来他就不怎么期待了。不是不想要一个家,只是学会了不去强求。就像冬天想要一个暖水袋,没有得到的话,就把手揣进口袋里,自己捂热自己。
考上a大是他这么多年最开心的事。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一个人跑到天台待了很久,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看到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通知书收好,对着天空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可以开始了,可以有一个新的地方、新的人,也许会有新的朋友,也许不会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过节。
“书予?书予?”
林屿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温书予回过神,发现两个室友都在看他,脸上立刻浮起不好意思的红晕:“啊,我在。”
“发什么呆呢,走了,去吃饭。”周赫已经站在门口了。
温书予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动作太急差点绊到自己的脚,踉跄了一下抓住桌角才站稳。周赫看着他那副冒冒失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板起脸,心想这小子怎么随便动一下都让人觉得好玩。
三个人出了宿舍楼,周赫带路往食堂走。校园里的银杏树刚开始泛黄,风吹过来的时候有细碎的叶子落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温书予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着光,篮球场上有人打球的声音传过来,不远处的操场上有个社团在排练舞蹈,音乐声断断续续的。
他忽然觉得很高兴,一种很简单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高兴。他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脚底下不由自主地轻快起来,走路的步子带了点蹦跳的节奏,背包上的兔子挂件也跟着一颠一颠的。
到了食堂门口,周赫正要推门进去,忽然脚步一顿,低低骂了一声:“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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