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复折腾了好一会儿,那撮头发依然倔强地立在头顶,像个天线。
他最终放弃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瘪了瘪嘴,小声嘟囔:“算了,你爱翘就翘吧。”
然后转身走出宿舍。
周赫和林屿已经在楼下等他了。三个人一起往学术报告厅走,路上的新生越来越多,大家都往同一个方向涌。温书予被人潮挤得左摇右晃,周赫干脆伸手拽住了他的背包带子,像牵着一只要被风吹走的小动物。
到了报告厅门口,温书予发现来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报告厅里已经快坐满了,前排更是密密麻麻,很多人提前一个小时就来占座了。他踮起脚尖往里张望,看见前面几排的女生们明显打扮过,化了淡妆,穿得比白天精致了不少。他眨了眨眼睛,心想不就是一个讲座吗,怎么搞得跟演唱会似的。
周赫小声说:“还不是冲着那个霍教授来的,你没看群里吗,昨天晚上就有人开始发他的照片了,底下一群人在那儿嗷嗷叫。”
温书予“哦”了一声,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对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甚至因为昨天下午那个眼神,心里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那种感觉像是一个怕冷的人远远看到一块冰,虽然那块冰很好看,但还是本能地想绕着走。
他们在后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温书予坐在最外面,把背包抱在怀里,乖乖地等着讲座开始。
六点五十五分,报告厅的灯光暗下来一半,主席台上的灯亮了起来。底下的嘈杂声渐渐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台上。
陈校长先上台说了一段开场白,无非是欢迎新生、介绍学校的悠久历史和优良传统,语气和蔼可亲,台下的掌声礼貌而整齐。
然后他说:“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a大特聘教授、国家尖端科技项目首席科学家——霍南瑾教授。”
掌声瞬间热烈了不止一个量级。
温书予也跟在人群里拍手,他拍得不太用力,手心碰手心的声音软绵绵的,和周围激动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后他看到了霍南瑾。
那个男人从侧门走进来,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掌声的节奏上,好像全场的热烈对他来说只是一段毫无意义的背景音。
他走到讲台前,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
温书予坐在后排,距离台上隔着大半个报告厅。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男人扫视全场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种错觉——那双眼睛好像在找他。
然后,那双眼睛找到了。
霍南瑾的目光穿过几百个新生的面孔,穿过昏暗的灯光,穿过所有嘈杂与喧嚣,准确无误地、像是被某种引力牵引着一样,落在了后排靠边的那个位置上。
落在了温书予身上。
这一次的对视比昨天下午更短,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温书予觉得那零点几秒被无限拉长了,长到他能清楚地看到霍南瑾眼底的每一个细节——那双眼睛不是纯黑的,虹膜的边缘有一圈极细极淡的灰蓝色,像是深冬湖面冰层下的暗流。
霍南瑾收回目光,面向全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各位好,我是霍南瑾。”
他的声音和温书予想象中差不多——低沉,平稳,没什么温度,但出奇的好听,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报告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小。
接下来他讲了什么,温书予其实没有太听进去。不是不想听,是他一直在走神——那个男人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他坐在最后一排都觉得空气变稀薄了。他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偶尔抬头看一眼台上,又很快把目光移开,像一只在雷雨天里缩在窝里的小兔子,明知道雷声伤不到自己,但身体还是会随着每一次轰鸣微微发抖。
讲座大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后是提问环节。前排的学生争先恐后地举手,问的都是些关于学术、关于职业发展的问题。霍南瑾的回答简洁精准,不带任何多余的字,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人工智能,每一个输出都是最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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