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以后每周要见到这个人三次。
这个认知让他的呼吸乱了一拍,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温书予:“上面有我的私人号码。安排好时间后联系我。”
温书予双手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黑色的卡片,烫银的字,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头衔和称谓,简洁得像是一句不需要修饰的陈述句。他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的夹层里,然后抬起头,冲霍南瑾笑了一下:“那我先回去啦,霍教授再见。”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嘴角扬起的时候两个梨涡若隐若现,眼睛弯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走廊里不算明亮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软的、温暖的光晕里。
霍南瑾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让这个人对别人这样笑。
这个念头来得又快又猛,像一根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他的心脏。他自己都被这个念头的强烈程度吓了一跳,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那声“再见”。
温书予抱着背包转身走了,脚步轻快了不少,和来时那种忐忑不安的步伐判若两人。背包上的兔子挂件在他身后一晃一晃的,在灯光下投出一个小小的、跳跃的影子。
霍南瑾站在原地没有动,目送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他才慢慢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他不知道自己憋了多久,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感觉——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松开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收紧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就是这只手,刚才递出名片的时候,差一点就抬起来去摸那个男生的头。那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他只是看到温书予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就觉得指尖发痒,想伸手把它按下去,想感受一下那些软软的头发穿过指缝是什么感觉。
这个冲动太奇怪了。霍南瑾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莫名其妙的、毫无理由的肢体接触欲望。他甚至不喜欢别人碰他,连握手都是能免则免。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的这个习惯——霍教授不跟人有任何不必要的身体接触。
但他刚才想碰温书予。
这个认知让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教授怎么这样5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把银杏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斑驳的光影随风轻轻晃动。远处传来学生们的笑闹声,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霍南瑾最终转身往停车场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温书予刚才说“霍教授再见”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小片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又回放了一遍。
然后又是一遍。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抬手捏了捏眉心,嘴角浮起一个近乎无奈的弧度。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有第二个人在场都不会注意到。但对于霍南瑾来说,这已经是他脸上能出现的、最大程度的情绪波动了。
他继续往前走,皮鞋敲击地面的节奏依旧稳定,但在迈出教学楼大门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书予站在教学楼外面的花坛旁边,正蹲在地上逗一只橘猫。那只猫懒洋洋地躺在台阶上,露出白白的肚皮,温书予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挠它的下巴,嘴里还念念有词:“你好好摸哦,你是不是经常在这里晒太阳呀?”
橘猫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声,翻了个身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温书予被它的反应逗笑了,笑出声来的时候又赶紧捂住嘴,大概是怕被人听到。他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蹲在那里缩成小小的一团,比那只橘猫大不了多少。
霍南瑾站在门口的阴影里,没有走出去。
他看着温书予和那只猫玩了大概两分钟,看着他把背包里那根火腿肠剥开掰成小块喂给猫吃,看着他因为猫舔了他的手指而咯咯笑起来,笑声被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夜色里还是传得很远。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强烈到让人失去理智的冲动,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绵长的东西——像是在深冬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路边有一盏亮着灯的窗户。那盏灯不刺眼,也不灼热,只是静静地亮着,但你知道它很温暖。
霍南瑾转身从侧门走了。他不想让温书予发现自己在这里看了这么久——这个行为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
回到车里的第一件事,他打开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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