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的答案。然后他笑了,笑意比之前更深了一些,也更有内容了一些。他直起身,拍了拍霍南瑾的肩膀,拍得很随意,但那个随意的动作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掌控、讽刺、警告,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示。
“有意思。”霍南珏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他的目光分明是看着温书予说的。然后他转向霍南瑾,语气恢复了那种虚伪的随意,“不打扰了。你忙你的。家里的事,我们改天再聊。”
说完他转身走了。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步一步,节奏稳定,不急不躁,和他的笑容一样——精确、得体、没有温度。
门在他身后关上。教室里的两个人站在原地,空气安静得像凝固了一样。
温书予还保持着那个缩在霍南瑾身后的姿势,他仰头看着霍南瑾的背影——那个人的肩膀依旧绷得很紧,脊背笔直,像一面墙,替他挡住了刚才那道让他浑身不舒服的目光。然后霍南瑾转过身来,脸上的冰层开始融化,速度很慢,但确确实实在融化。他低头看着温书予,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仔细听,尾音里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沙哑——像是刚才那几十秒里,他用了太大的力气去克制什么东西。
“抱歉。”他说。
温书予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他看着霍南瑾的脸,发现那个人眼底的青色比平时更深了,眉心的竖纹也更深了。他想问“您还好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霍南瑾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他只是轻声说:“霍教授,量子纠缠的那部分您还没讲完。”
霍南瑾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点了一下头,重新拿起粉笔,转身面向黑板。
“我们继续。”
他的声音平稳如初,背影笔挺如初,好像刚才的插曲只是风吹过湖面时的一丝涟漪,不值得被记住,不值得被提及。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在霍南珏叫出温书予名字的那一刻,他的心里闪过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极其强烈的念头——不让任何人碰他。不让霍家碰他。不让任何来自那个世界的东西,沾染到那双干净的眼睛。
霍南珏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虽然石子已经沉底,但涟漪还在扩散。
那天之后,霍南瑾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忙了。他的通识课依旧每周按时上,但每次下课之后都会立刻离开,不像第一节课那样会在教室里多待一会儿。温书予有好几次在实验室等到很晚才等到他回来,那个人脱外套的动作比平时更用力一些,眉心的竖纹比平时更深一些,但看到温书予坐在工位上的时候,他的表情总是会不自觉地松动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但温书予能看出来。
他没有问霍南珏是什么人,也没有问那天那句“家里的事”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有些事情霍南瑾不会说,而他能做的,只是在实验室的灯光下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让那个人回来的时候,至少不用一个人面对满屋子的沉默。
十一月的第二周,温书予明显感觉到霍南瑾的疲惫在累积。有一次他去办公室送整理好的数据报表,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霍南瑾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眉心的竖纹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舒展开来。他桌上堆着比平时多了两三倍的文件,电脑屏幕上开着好几篇论文,咖啡杯又空了。
温书予轻轻地把报表放在桌角,把空咖啡杯拿走,换了一杯温水放在原位。然后他站在门口,看着霍南瑾疲惫的睡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无所不能,但他也会累,也会被压得喘不过气,也会在没人的时候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只是从来没有人替他分担过。或者说,他从来不让任何人替他分担。
温书予攥了攥拳头,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下午,温书予提前半小时到了实验室。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工位,而是先去了茶水间,把霍南瑾常用的那个咖啡杯仔仔细细洗了一遍,然后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保温杯。那是他特意去学校超市买的——挑了好几个款式,最后选了一个深蓝色的,因为深蓝色让他想起霍南瑾手机上的那个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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