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识课选课人数是全校最高,系统都崩了。教务处那边压力很大,说好多学生写了联名信——”
“不开。”霍南瑾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赵源点了一下头,转身要走。霍南瑾又说了一句:“把这学期的课件整理一下,下周五之前发到课程群里。期末论文题目也一并公布。”
赵源记下来,推门出去了。走到温书予工位旁边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温书予的屏幕——格式整洁,数据准确,和旁边工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临时文件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温,效率很高啊。”赵源忍不住夸了一句。
温书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没有没有,是霍教授标得清楚。他都帮我标好了,我照着改就行。”
赵源沉默了一秒。霍南瑾帮本科生标格式错误?还特意用红笔一笔一画地写修改意见?他在霍南瑾手下干了三年,博士生交上来的论文都没这个待遇。错了就是错了,打回去自己找,改不好就别回来。
“好,那你继续忙。”赵源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地走了。走到电梯里,他掏出手机,打开微博小号,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动态。
“老板亲自给实习生标格式错误,红笔写的,有修改意见,还有黄色重点记号。我当年博士论文初稿交上去,他回了我两个字:重写。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
配图是他在茶水间偷拍的温书予工位——加湿器,人体工学椅,静电容键盘,和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可可。
下午温书予没课,一直待在实验室。他处理完第四组数据的时候,揉了揉眼睛,起身去茶水间倒水。路过霍南瑾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他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很快,不太规律。
温书予倒了杯水回来,经过办公室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他犹豫了两秒,伸手敲了敲门框。
霍南瑾抬起头。
“霍教授,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温书予站在门口,歪着头看他,“您敲桌子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说明您现在很烦躁。该休息了。”
霍南瑾的食指停住了。他看着门口那个歪着头、一本正经分析他敲桌子频率的男生,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进来。”
温书予走进去,把水杯放在他桌上。然后他看到了霍南瑾面前摊着的那篇论文——页眉上印着“nature”的字样,密密麻麻的英文,边栏上写满了霍南瑾的批注。不是修改意见,是反驳意见。每一条都精准犀利,直指论文的核心缺陷。
“看不懂。”温书予诚实地说。
霍南瑾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温书予捕捉到了。他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能捕捉到霍南瑾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了——嘴角动一下,眉心皱一下,手指敲桌子的节奏变一下,他都能读懂背后的情绪。
“审稿。”霍南瑾说,“一篇错漏百出的论文,浪费了我三个小时。”
温书予眨了眨眼睛,然后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大胆的话:“那您更应该休息了。跟错漏百出的论文生气,不值得。我给您讲个笑话吧?”
霍南瑾抬眼看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温书予把这理解为默许。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有一只小兔子去面包店买面包,问老板有没有一百个面包。老板说没有。第二天小兔子又来了,问有没有一百个面包,老板还是说没有。第三天小兔子又来了,老板特意做了一百个面包等着他。结果小兔子问——老板,有没有两个面包?”
温书予讲完,自己先笑起来了。他笑点很低,每次讲笑话都是自己先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梨涡深深浅浅地浮在嘴角。
霍南瑾没有笑。但他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面前这个笑成一团的男生,眼底的烦躁一点一点地消散了。不是因为笑话好笑,是因为讲笑话的人太好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比笑话本身好笑一百倍。
温书予好不容易止住笑,发现霍南瑾正看着自己,脸一下子红了。他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声音变得有点不好意思:“不好笑吗?我觉得挺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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