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博二的师姐,声音很轻,讲的是数据清洗的新方法。温书予听懂了大概三成,认真地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流程示意图,箭头弯弯绕绕的,虽然比例完全不对,但逻辑居然没错。赵源歪头看了一眼他画的图,眉毛挑了一下。
汇报持续了将近两小时。温书予的本子记了满满三页,虽然大部分内容他都一知半解,但他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每一个汇报人讲完之后,霍南瑾都会用最简洁的语言给出最精准的点评。不是批评,不是表扬,是一种近乎残酷的精准——三言两语指出问题的核心,给出改进方向,然后叫下一个。所有人对他的点评都心服口服,没有人反驳,没有人解释,只有飞快的记录和郑重的点头。温书予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周赫说霍南瑾手底下的博士生“被骂哭了好几个”。这个人不需要骂人,他只需要用平静的语气指出你花了三个月做出来的东西“方向有根本性错误”,那个杀伤力比任何责骂都大。
五点十分,汇报会结束。研究生们鱼贯而出,有几个临走时又看了温书予一眼,目光里混合着好奇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温书予抱着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霍南瑾身边。霍南瑾正在把议程表收进公文包,抬头看了他一眼:“听懂了多少?”
“大概……两成?”温书予诚实地竖起两根手指,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但是我把不懂的地方都记下来了,回去可以查。”
霍南瑾接过他的笔记本翻了翻。密密麻麻三页笔记,关键词用荧光笔标注,不会的专业术语旁边画了问号,有几个地方还画了歪歪扭扭的示意图。他的目光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图上停了一下,然后把笔记本还给温书予。
“不错。下次继续。”
温书予现在已经知道,“不错”在霍南瑾的语言体系里就是“非常好”。他抿着嘴把笔记本抱在胸前,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食堂已经过了饭点,霍南瑾带他去了学校外面一家小炒店。店面不大,藏在西门外面那条小吃街的深处,夹在一家麻辣烫和一家煎饼铺子之间。推门进去,油烟气和爆炒的香味扑面而来,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从后厨传出来,每张桌上都坐满了人,大部分是a大的学生。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大叔,看到霍南瑾进来咧嘴笑了一下,指了指角落靠墙的一张空桌,算是给他留了位子。
“老位子?”老板问。
霍南瑾点了一下头:“老位子。”
温书予好奇地打量着墙面上贴得密密麻麻的菜单,红底黄字,有些贴了好多年边角都卷起来了。霍南瑾没有看菜单,直接跟老板报了几个菜名:“蒜蓉西兰花、清炒时蔬、宫保鸡丁,再加一个番茄蛋汤。”
温书予听到“蒜蓉西兰花”的时候,忽然想起上次在办公室里霍南瑾把自己便当里的西兰花全挑出来放在盖子边上的画面。他差点脱口而出“您不是不吃西兰花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发现这几个菜——宫保鸡丁是他上次在食堂点了两次的菜,番茄蛋汤是他第一次在霍南瑾面前做的汤。至于西兰花……他上次在茶水间跟赵源闲聊的时候提过一句“我小时候挑食不爱吃蔬菜,院长妈妈就变着花样做给我吃,后来我就什么都吃了”,当时霍南瑾在茶水间门口站着,好像在看手机,又好像什么也没听。
温书予的手指在桌布下面绞了一下,没有拆穿。他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霍南瑾面前的杯子倒了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霍南瑾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便宜的大麦茶,但他喝的样子像是在品什么名贵茶叶。
菜陆续端上来。宫保鸡丁炒得很香,鸡肉嫩滑,花生酥脆,温书予连夹了三筷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霍南瑾的筷子主要落在清炒时蔬上,偶尔夹一块鸡丁,至于那盘蒜蓉西兰花,他一筷子都没碰,但那盘菜摆在离温书予最近的位置。
“霍教授,这个西兰花好好吃,您尝尝?”温书予故意夹了一朵放进霍南瑾碗里,忍着笑,表情天真无邪。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