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两份便当走出办公室,在茶水间里站了一会儿,把便当放进微波炉之后看着转盘一圈一圈地转,忽然弯下腰,把脸埋进了手臂里。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刚才霍南瑾睁开眼的那一刻,两个人对视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差一点就没忍住想伸手去拨开霍南瑾额前那缕被压乱的头发。差一点。这个“差一点”让他既庆幸又失落。庆幸的是他没有做出什么越界的事,失落的是——他其实很想做。
第二件事发生在一个周六的下午。温书予在整理一组特别繁杂的数据时遇到了一个怎么都搞不定的格式问题,试了好几种方法都不对。他在工位上纠结了半小时之后,终于决定去问霍南瑾。走到办公室门口刚要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不是霍南瑾的声音,是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漏出来一点点,尖锐而急促。霍南瑾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拿着手机的那只手臂微微绷紧。
“……你还在那个学校待着有什么意义。”电话那头的声音隐约能听到几个关键词——“霍家”“实验室”“浪费”“该回来了”。霍南瑾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我不会回去。”
电话挂断了。霍南瑾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背影笔直而孤独。温书予站在门外,手举了一半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敲下去。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敲了门。霍南瑾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在看到温书予的一瞬间软化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从“冰”变成了“冰水混合物”。
“什么事。”
“这个数据格式我搞不定。”温书予把问题描述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提刚才的电话,没有问“您还好吗”,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在做一个实习生该做的事——请教学术问题。但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近了一步。不是工位到办公桌的距离,是朋友到朋友的距离。
霍南瑾接过他的笔记本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给他演示正确的处理流程。讲解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因为温书予站在他身边,微微弯着腰看屏幕,胳膊离他的手臂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那股淡淡的洗衣液香气,让他想起上次在自己家沙发上闻到的那种味道。干净,柔软,像阳光晒过的棉布。
“就是这个,原来我少写了一个判断条件!”温书予恍然大悟,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把要点记下来。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霍南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霍教授,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事,您一定要跟我说。不是实验室的事,是……别的事。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可以听您说。”
霍南瑾看着他。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拉得很长。然后霍南瑾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温书予的肩膀。这个动作如今已经变得很自然了——从第一次拍肩膀时的试探,到现在像是某种默认的身体语言。他说:“你在这里就可以了。”
温书予不知道这句话具体指的是什么——是在这间办公室里,还是在这个实验室里,还是在这个人的人生里。但他点头了。用力地,认真地,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承诺。
第三件事发生在一月下旬的一个晚上。
那天温书予在实验室待到很晚,处理一批临时追加的数据一直做到快十点。霍南瑾也在,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隔着玻璃门对上一眼。收工的时候霍南瑾拿起车钥匙说我送你回去。温书予说不用了,外面冷,您直接回家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反正不远。霍南瑾没有理他,直接拿起了衣架上的大衣。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温书予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霍南瑾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问题:“你的生日是哪天。”
“二月十四。”温书予说完笑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情人节。很巧吧?小时候在孤儿院,别的小朋友都不过情人节,所以我的生日从来没有被别的事情抢过风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轻快的,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趣事。
霍南瑾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温书予说“从来没有被别的事情抢过风头”,但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从来没有被特别地庆祝过。因为没有人会在孤儿院里为一个孩子的情人节生日准备特别的庆祝。
“嗯。知道了。”霍南瑾说。
温书予下车之后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离开,总觉得霍南瑾刚才那句“知道了”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收到信息”的确认,而是“已记入日程”的决定。
时间一天天过去,寒假的日子像雪一样安静地堆积着。温书予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这种生活节奏了——每天早上在实验室里看到霍南瑾,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各自工作,晚上偶尔一起去外面吃。周赫说他在谈恋爱,林屿说他在搞科研,他自己觉得两者都有,又好像两者都不完全是。
教授怎么这样38
二月十三号,温书予的生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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