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站在路灯下,胸口那颗星星在衣服里硌着他的皮肤,手腕上那颗星星在灯光下闪着银光。他仰头看着霍南瑾,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翘起来的那撮呆毛上。他张了张嘴,想说那三个字,但最终还是改了口。
“霍教授,谢谢您。不是谢蛋糕,不是谢项链,不是谢馄饨和满天星和山坡上的夕阳。是谢您——谢您让我觉得,被人选择是一件真实存在的事情。”
霍南瑾站在雪中看着面前这个男生。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久到雪花在两个人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
“不是选择。”霍南瑾开口,声音比任何一次都要轻,轻到差点被风雪盖过去,却因为轻而显得格外郑重,“是认定。”
温书予站在路灯下,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下来了。但这次他没有低头,没有用手背去擦,他只是仰着头,透过模糊的泪眼对着霍南瑾笑。因为他知道——“不是选择,是认定”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选择意味着还有别的选项。我没有别的选项。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你就是唯一解。
回程的车上很安静,只有广播里放着一首很老很老的歌。温书予靠在副驾驶座上,抱着保温袋里剩下的半个蛋糕,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开车的霍南瑾。他忽然意识到,从九月到现在,从银杏还绿着到下雪,这个人和这辆车、这条夜路、这间实验室,已经变成了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霍南瑾时自己被那个眼神吓得缩到了周赫身后,想起第一次去实验室路上咬烂吸管的牛奶盒,想起那句“我在报告厅后门等你”,想起所有的热可可和红烧肉和创可贴和围巾和手链和项链和便签和保温杯和小星星。
然后他又想起霍南瑾第一次拍他的头顶、第一次叫他“坐前排”、第一次说“初雪快乐”、第一次说“不是麻烦”、第一次说“是认定”。他把那些片段在脑海里全部过了一遍,像一帧一帧地回放一部只属于他们俩的电影。电影的名字他还没想好。但他知道,这部电影还远没有结束。
宿舍楼下,温书予解开安全带,把大衣还给霍南瑾。这次他没有把项链解下来,也没有把围巾还回去。他站在雪地里,对着车窗里的霍南瑾挥了挥手。
“晚安,霍教授。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明天实验室见。”
霍南瑾点了点头,车窗缓缓升起。车子没有立刻发动,在楼下停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温书予的手机震了一下。霍南瑾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吃蛋糕了。”
温书予站在雪地里,看着那六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上。胸口下面,那颗星星贴着心口,正在被体温捂热。他推门跑进楼道,跑上楼梯,站在宿舍窗前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雪夜深处。然后他拿出抽屉里的信纸,开始写他昨晚决定要写的那封回信。
写了很久。写废了三张纸。最后定稿的版本是这样的——
教授怎么这样41
“霍教授:您说您曾经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值得被选择。我想告诉您,您现在特别好,特别特别好。不是因为有那些论文和奖项和头衔——是因为您会记住我想喝的饮料,会在我发烧的时候把我带回家,会在雪夜里从天而降,会为了我做一桌子菜。您说‘不是选择,是认定’。这句话我大概会记一辈子。谢谢您认定我。您也是我的认定。——温书予”
他把信纸装进信封,用胶水封好,放在枕头下面,和那把手链、实验室钥匙、霍南瑾写给他的那封信放在一起。然后他关了灯,躺在床上,把手链举在月光下看。星星在月光的映照下发出淡淡的银光。他对着那颗星星小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到只有自己听得到:“晚安,霍教授。”
同一时刻,霍南瑾坐在自己家的书房里。面前摊着温书予昨天发给他的所有微信消息,他一条一条地看过去——“我愿意”“特别好吃”“谢谢您”——然后打开那个名叫“w”的文件夹,上传了今天在山坡上拍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温书予站在银杏树下,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对着镜头笑,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霍南瑾看着那个笑容,伸手拿起桌上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喝了口水,然后把明天的工作计划打开,在最后一行加了一条备注——“可可粉快用完了。明天记得买。”
窗外,雪还在下。新年的第一个月已经过半,寒假还有一小半,新学期正在路的那头等着。温书予的手链在黑暗中微微发亮。霍南瑾的台灯还亮着。两盏光在不同的地方,照着两个还没睡的人。
三年后。六月的a大,银杏树绿得遮天蔽日。
温书予站在报告厅外面,手里攥着学士服的帽穗,攥得手指都白了。他今天是优秀毕业生代表,要上台发言。辅导员提前两周就通知他了,他也提前两周就开始紧张,每天晚上在宿舍里对着镜子念发言稿,念到周赫能背出下一句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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