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有模糊的白色字迹,笔画歪歪扭扭的,但能辨认出来是四个字。前面三个字比较清晰,“予”字的一撇拉得很长,“别”字的竖弯钩往下拖了一截。最后一个“怕”字只写了一半,白字旁写完了,右边的“白”字只画了一个圈就断了。
字是用粉笔写的,但现场勘查记录里提到仓库地面上并没有粉笔一类的物品。很有可能是沈若禾自己随身带着的——也许是从筒子楼那边捡的,也许是孩子塞给她的。
一个快要死的女人,趴在地上,用尽最后一口气给孩子留了四个字。
霍南瑾把照片翻到第三张。这张拍的是一些散落在尸体周围的物品。有半瓶矿泉水、一包已经发霉的饼干、一把折叠小刀、几件小孩的衣服——衣服叠得很整齐,放在旁边的货架上,外面还裹了一层塑料袋,像是在等着孩子回来穿。
老陈在旁边叹了口气:“当年办案的民警后来跟我说,这个案子他们一直放不下。那个女人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手机没有钱包,兜里只有几块钱零钱和一把小刀。她把能找到的所有吃的都留给了孩子,自己不知道饿了多久。”
霍南瑾把照片还给老陈,道了谢,走出档案室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更冷。老陈追出来塞给他一叠资料:“这是她娘家那边的信息。她父母已经去世了,没有兄弟姐妹。盛家那边这些年没人敢碰,你要查的话得小心点。”
霍南瑾接过资料点了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霍南瑾推开门,发现客厅里是黑的。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平时这个点客厅的灯一定是亮着的,温书予会在沙发上等他。
他开了灯,看到客厅里没有人。橘子蹲在茶几上,看到他回来,喵了一声跳下来蹭他的腿。
“人呢?”霍南瑾低头问猫。
猫当然不会回答他。
霍南瑾换了拖鞋往里面走。客房的门半开着,里面没有开灯,但有微弱的白光透出来。他推开门,看到温书予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只有他身上散发出的那层淡淡的白色光晕在幽暗中微微发亮。
他醒着,但状态明显不对。
捉鬼师捉到一只漂亮小鬼17
温书予平时很机敏的,听到他的脚步声就会跳起来跑到门口。但今天霍南瑾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了,他才慢慢抬起头,像是刚刚发现有人进来一样。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一种不太正常的、像是很疲惫的潮红。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脸也很白,白得有点透明。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小,嗓子是哑的,跟平时软糯的语调不一样,像是很久没喝水。
“你怎么了。”霍南瑾蹲在他面前,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温书予的额头很凉,但又不是鬼魂那种阴森的凉,而是一种虚弱的、像是力气被抽走了的凉。
“不知道。”温书予摇了摇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今天下午开始就这样了。身上忽然没力气,头晕,还有点想吐。刚才想去给你倒杯水,站起来走了两步就摔了,把橘子吓了一跳。”他指了指膝盖的位置,“磕了一下,不过不疼。”
霍南瑾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膝盖,睡裤卷起来了一截,膝盖上果然青了一小块。他在这个位置待了大概有一下午了——从霍南瑾出门到现在,一直坐在这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抱着膝盖发呆。
霍南瑾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他出门将近八个小时,温书予这段时间就一个人待着,不舒服了也没有给他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霍南瑾问。
温书予沉默了几秒,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你在工作,我不想打扰你。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说我不舒服?可是我本来就……本来就已经死了。死了的人还会不舒服吗?说出来很奇怪。”
他的语气不是抱怨,也不是撒娇,而是真的觉得困惑。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算怎么回事——不会生病,但会不舒服。不会死,但好像也不会好好地活着。这种夹在中间的感觉让他觉得不安,他怕霍南瑾嫌他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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