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面端到了霍南瑾面前。面条上卧着一个完整的荷包蛋,汤色清亮,葱花翠绿,几滴香油浮在汤面上,香味扑鼻。温书予把筷子递给他,自己在旁边坐下来,抱着膝盖看他。
“吃吧。”温书予说,语气和霍南瑾以前叫他吃饭时一模一样。
霍南瑾接过来,低头吃面。温书予的手艺确实长进很多,面的火候刚刚好,汤的味道也调得合适,不咸不淡。他吃了几口,抬头看温书予——温书予正托着腮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装的全是他的倒影,目光柔和而专注。
霍南瑾的心口涌上一股很复杂的情绪。这种情绪从今天下午张玄岭跟他说完那些话之后就一直堵在那里。现在看着温书予,那种情绪变得更加具体了,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慢慢磨他的心肺。不疼,但闷得难受。
“我今天查到了一些关于你妈妈的事。”霍南瑾放下筷子,决定不再瞒他。
温书予的表情认真起来。他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霍南瑾。
霍南瑾把能告诉他的部分都说了。赵平、许荣、盛国明。他没有说得太细,省略了一些过于残忍的细节。他说他妈妈当年能逃出来,是因为盛家一个叫赵平的司机帮她。后来盛国明请了一个叫许荣的术士找他们。许荣用阴术追踪到了沈若禾的行踪,于是那些人找上门来。
“那把我从筒子楼带走的人,就是那个许荣吗?”温书予问。
“有可能。”霍南瑾说,“但没有确证。你后来的记忆断了,中间发生了什么还需要查。”
温书予沉默了一会儿,很轻地说了一句:“所以我不是被家里人救回去的。”
霍南瑾没有说话。他盯着温书予的反应,做好了温书予崩溃或者大哭的准备。
但温书予没有。他低着头,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地绞在一起,像在把刚接收到的信息一点一点整理好。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我要去见盛国明。”他说。
霍南瑾眉头微皱:“他现在住在疗养院,瘫了很多年,意识不清。你去见他能问出什么。”
温书予摇了摇头,眼神意外地坚定:“我不用问,我只要见他一面。那是他最想要见的人。如果我的存在本身就能让盛家不痛快,我就要去。我要让他们看看我还活着。不,我要让他们看到我现在活得好好的,就在那里站着。我要替我妈那一支讨一点点东西回来。不问公道,不问对错。就让他看我一眼。”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眼眶里有什么在翻涌,但他忍着,用力地咬着下唇,咬得发白。
霍南瑾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他站起来,把温书予揽进怀里。温书予的脸贴在他胸口,拳头攥着他的衣襟。霍南瑾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背,声音低沉而笃定。
“我陪你去。”
温书予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没有出声。但霍南瑾感觉到自己衣襟湿了。温书予的眼泪很烫,透过衬衫的布料渗进来,烫得他胸口发疼。霍南瑾的唇贴着他的发顶,收紧了手臂。
第二天下午,霍南瑾开车带温书予去了城北的那家疗养院。
疗养院是盛家名下的私人机构,坐落在半山腰上,环境幽静。门禁很严,需要刷卡或预约进入。霍南瑾提前安排好了——老陈搭的线,买通了疗养院的一个护工。他们的车停在后门外,护工出来接人,带他们从员工通道进去。
“盛老爷子住在三楼东头的套房,下午两点到三点会推到花园里晒太阳。这期间只有两个护工跟着。我已经打点好了,你们有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
霍南瑾点了点头。温书予走在他旁边,戴着口罩和棒球帽,这是他要求温书予做的遮掩。但进了电梯之后,温书予自己把口罩摘了下来。帽子也拿了。
“我是来见他的。如果遮遮掩掩,我就不用来了。”他说。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三楼东头的套房门虚掩着。护工把门推开一条缝示意他们进去。温书予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霍南瑾跟在后面。
房间里很静,窗帘半拉着,光线柔和。靠窗的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他很老了,头发全白,面颊深陷,皮肤上满是斑驳的老年斑。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家居袍,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两手软软地搭在扶手上,十根手指骨节突出,偶尔抽搐一下。
他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眼睛虽然睁着,但目光是散的,没有焦点。听见有人进来,他的眼珠似乎朝门口转了转,但很快又回到那种没有目标的状态。
护工小声说:“他这两年已经认不清人了。跟他说话也基本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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