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没应,拉开门出去了。
温书予的门反锁着。霍南瑾站在外面,敲了两下。没人应,但有很轻的咳嗽声从里面传出来。他用力拍了一下:“温书予,开门。”
过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温书予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眼睛又红又肿,鼻尖也红红的。
“我没事。”他闷声说,“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霍南瑾没走。他伸出手,掌心抵在门上,一点点把门推开了。温书予没抵住,往后退了一步。霍南瑾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温书予站在他面前,头发散着,两只手绞在身前,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不是不想让他满意。”他的声音很小,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就是做不到。我一想到要咬你,就觉得……觉得恶心。不是恶心你,是恶心那个动作。牙齿扎进肉里,血冒出来,我只要想到那个画面,就浑身发冷。”
他越说越快,像要把胸口里堵着的东西全倒出来。霍南瑾没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
“我可能真的活不长了。”温书予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嘴唇抖得厉害,“霍南瑾,你走吧。趁着还没跟我绑太深,离开城堡。我会让贝拉把钱结给你,还给你写介绍信,你想去哪都行。”
霍南瑾看着他,眼神黑得看不见底。
“你让我走?”他问。
温书予点头,眼泪掉下来:“我不想拖累你。你才来多久啊,我就天天出事,要你半夜起来,要你背我,要你打地铺。你是来做血仆的,不是来当保姆的。现在连我爸都逼你……我不想这样。”
他哭得抽抽搭搭,话都说不全了。霍南瑾忽然上前一步,把他按进了怀里。
温书予僵住了。他的脸贴在霍南瑾胸口,那里的心跳沉稳得让他自惭形秽。他哭得更凶了,两只手抓着霍南瑾胸前的衣襟,像抓着洪流里唯一的浮木。
“我不走。”霍南瑾说。
温书予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我留下来不是因为你付了钱。”霍南瑾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低,像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你让我走,我也不走。”
温书予慢慢不摇头了。他仰起脸,睫毛上全是泪,眼睛红肿得像两枚浸过水的杏子。
“为什么?”他问。
霍南瑾低头看他。那一刻,他几乎要说出点什么。可最后他只是把温书予从怀里推开一点,用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泪。
“别问了。”他说。
温书予却像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慢慢睁大。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耳尖开始一点一点变红。
“你……”他的声音又轻又颤,“你是不是……”
“不是。”霍南瑾说。
温书予愣住,眼里的光又暗下去。
“我不需要你跟我绑什么关系。”霍南瑾说,“我留下,只是因为我想留。和钱没关系,和你爸没关系,和你是不是快死了也没关系。”
温书予被这番话说得脑袋发懵。他呆呆地看着霍南瑾,像在努力消化每个字的意思。
“你这个人说话真难懂。”他最后说,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经带上了一点笑意,“就不能直接说‘我留下是因为你’吗?”
霍南瑾没接话。他松开温书予,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温书予接过水,小口小口喝。他的眼泪慢慢止住了,只剩下鼻头还红得厉害。他喝完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时,霍南瑾正站在窗前,看外面的玫瑰园。
“霍南瑾。”温书予叫他。
他转过头。
“你别生我爸的气。”温书予走到他身边,也看着外面,“他只是……太怕我死了。”
“我知道。”霍南瑾说。
温书予不说话了。他看了霍南瑾很久,然后慢慢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霍南瑾的袖口。
“我会再试一次。”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霍南瑾看他。
“你在我旁边。”温书予说,“我把血袋打开,只闻一下。如果实在太难受,你帮我把它拿走。我不想再吐得那么难看。”
“好。”霍南瑾说。
温书予笑了一下,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傍晚时,贝拉端来了一杯血。这次不是调过的,就是很纯粹的新鲜血液,装在一个透明玻璃杯里,颜色暗红,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温书予坐在餐厅里,面前摆着那杯血。霍南瑾坐在他旁边,两人的肩膀几乎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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