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积雪开始融化,向阳坡上雪薄的地方,已经露出了黑褐色的泥土。算起来已是阳历三月底,虽然春天比往年来得迟了些,但终究还是来了。
赵宝钢盘算着,该抽空把地翻一翻了。屋里育的地瓜苗已经窜到两寸多高,嫩绿的叶片挤挤挨挨的,再暖和些就能移栽到外头去了。
翻地用的是他自己凿的石镐,一头尖,一头扁,能刨土也能铲草根。石对这把模样古怪的家伙什十分好奇,拿去仿着做了一把,用起来果然顺手许多。
翻地是个实打实的力气活,房前屋后之前长满了杂草和矮灌木,底下的树根草根盘根错节,都得一点点清理干净,不然种下东西也长不好。
一家三口正干得满头是汗,祝带着月下山串门,路过他家时,便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看了一会儿。
“你们那里的人,是不是都会种东西?”祝问道。
刘丽华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喘了口气道:“大部分都会。”
国家真正富起来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往前数三十年,还有吃不饱饭的地方呢。不会种地,那真是要饿死人的。
“真厉害,你们不打猎吗?”
“不打,山上那点野物,哪够人吃的。我们一个村子就几百人,大些的镇子几万人。要是全指着打猎,山上的野兽早被吃得绝种了。”
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着倒是跟中原人差不多。他们也不打猎,会在田地里种各种各样的东西来吃。”
月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问:“那要是想吃肉了怎么办?”
“我们自己养猪、养鸡、养鸭子,也有专门养这些牲畜卖肉的人家,花一点钱就能买回来吃。”
月轻轻“啊”了一声,眼里满是向往:“真希望咱们也能过上那样的日子。”
打猎虽好,可山上处处是凶险。每年部落里因为上山打猎受伤、死掉的人都不少。若是能自己养动物、种粮食,就再也不用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进山了。
刘丽华冲她笑了笑,温声说:“那可得靠你和日努力喽。”
这两个孩子,一个是部落未来的巫,一个是将来的首领接班人。
祝伸手轻轻摸了摸月的头发,满眼的慈爱。
月眼珠一转,笑嘻嘻地把话头引到了大兄身上:“日和熠什么时候拜月呀?”
“啊?”赵熠正埋头刨树根,闻言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沾着一块泥。
祝也笑了,顺着话头说:“拜月节眼看就要到了,你们俩干脆就在拜月节办了吧?”
“啊,这……我还没跟日商量呢……”赵熠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说话都磕巴了。
刘丽华已经知道拜月礼是什么意思,只是心里觉得两个孩子年纪还小,这么早就行拜月礼,多少有些早了。
祝笑眯眯地看着赵熠,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挑好了日子就来找我,我来为你们合礼。”
月也朝他促狭地眨了眨眼,谁都看得出,这小丫头是真喜欢赵熠。
祝和月没有久坐,说了一会儿话便起身告辞,沿着山路往下走,去了升的家里看望兰和星。
自打兰回来后,星就一直跟在她身边。原本兰想让月也回来,可月已经习惯了陪在祝身边,便婉拒了阿娘。
祝也舍不得月,但她知道自己年纪大了,月以后终究要靠阿父阿娘护着,她不想让她们母女的关系闹得太僵。
来到升家时,兰正坐在院子里鞣皮子。春日的阳光温温地洒下来,将她额前的碎发染成淡金色。
星坐在旁边的地上,拿根小木棍在土里划拉着玩。看见月和祝进门,他立刻扔了棍子,高兴地蹦起来:“月!祝!”
兰抬起头,脸上也绽开笑容,打了声招呼:“你们怎么来了。”
“今天暖和,下山走走。在山上一整个冬天,关节都快锈住了。”祝笑着捶了捶自己的膝盖。
兰连忙上前扶住祝,让她在铺了兽皮的木墩上坐下,又伸手摸了摸月的脸颊,轻声问:“冷不冷?”
月摇摇头,她垂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往祝身边靠了靠。
对这个女儿,兰心里总是盛满了怜惜和自责。
当初因为失去第二个孩子,巨大的悲伤让她几乎崩溃,才决然地离开了干格落。
原以为生下肚子里的孩子能留在身边好好抚养,偏又出了变故,大兄在狩猎时被猛虎咬伤,伤重不治,部落一夜之间群龙无首。为了接任首领之位,她只能让升把六个月大的女儿带回干格落抚养。
那阵子,兰每晚都要抱着女儿穿过的那件小兔皮袄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