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第二次进攻,在干格落喘过气之前,打垮他们。”
“是!”干图咬着牙,用力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这一箭之仇,他早晚要还回来。
然而他们不知晓的是,干格落早已经开始朝他们进发……
天气愈发和暖, 前几日山头上还光秃秃的,一转眼,漫山遍野便换了新装, 葱葱茏茏的绿意像潮水一般铺展开来,把整片大地都浸成了一块温润的翠玉。
距离那一场惨烈的战事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干格落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宁静。
部落里的炊烟照常升起,孩子们在阳光下追逐奔跑, 仿佛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坡地,不过是场短暂的梦。
但对赵家三口人来说,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像一道看不见的阴影, 迟迟不肯散去,尤其是刘丽华。
从前她隔三差五便要下山去串门,东家长西家短地聊上半天,日子倒也松快。可这段时间,她整天窝在屋里,常常一个人坐在灶膛边出神。
有时眼前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死状凄惨、血肉模糊的面孔, 心头便一阵阵发紧,手脚冰凉, 生怕哪一天丈夫和孩子也会倒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再也起不来。
父子俩轮番变着法儿地安慰,好话说尽,可刘丽华眉间的愁绪就是解不开。老赵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才几天的工夫, 鬓角竟生生愁白了一块,看着平白老了好几岁。
这天上午, 苗抱着孩子来了。她的第五个孩子是个粉嫩嫩的女娃,起名叫“树”, 盼着她能像山上的大树一样,挺拔、结实,长命百岁地活下去。
“苗来了,快进屋。”刘丽华听到动静,忙掀起帘子让她们进来。
“好久不见你去我那了,今天暖和,就带着树过来看看你。”苗说着,仔细地上下端详了刘丽华一番,眼里露出担忧,“华,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生病了吗?”
刘丽华用力搓了把脸,牵出一个勉强的笑:“没有,就是这阵子总睡不好觉,一闭眼就做噩梦。”
苗伸握住她手,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怀:“是因为看到那些死了的人吗?”
“嗯……有一部分原因吧。”刘丽华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毕竟在我们那里,可从来没见过这些。”她的目光投向外头明晃晃的日头,那日的喊杀声似乎又隐隐在耳边回荡。
尽管苗不太能理解那种从太平盛世陡然跌入血腥场面的冲击,却依旧细心的安慰道:“华,不要想太多。升已经带着人打到袒图那边去了,多戈玛人暂时不会再过来的。”
“哎,不提那些了,看看我们小树胖了没。”刘丽华朝苗怀里的孩子拍了拍手,声音也轻快了起来,“来,大娘抱抱。”
苗将孩子递过去,两个多月的小树长得白白胖胖,一头柔软的胎发贴着头皮,身上只裹了张用兔皮缝的小毯子,里头光溜溜的,小胳膊小腿像刚出水的藕节。
“哎呦,我的小宝贝,怎么光着身子就出来了,冷不冷啊!”刘丽华心疼地把孩子贴在自己胸口。
苗笑着解释道:“这光兔毛软软地围在身上,不冷的,其他的布料贴在身上,树会哭。”
也难怪,她们哪有什么好布料,从山下换回来的都是些刮皮肤的粗布。刘丽华教她们编的毛衣更粗糙,小孩子皮肤嫩得跟剥了壳的蛋似的,贴上去自然不舒服。
“你等等,我给你找块布。”刘丽华把孩子还给苗,转身去翻自己带来的包裹。找了半天,从最底下翻出她去年夏天来时穿的那件半截袖。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天气冷就被她收起来了。
这还是她在商场打折时买的,纯棉的,才三十九块钱,质量却很不错。
本来想留着夏天再穿,可山里头蚊虫毒,半截袖根本穿不住。刘丽华拿起石刀,比划着把衣服割开,飞针走线,给小树做了两件贴身的小衣裳。
她手巧,孩子的衣服做起来也简单,半连体的样式,下面开了裆,既方便把尿,又能护住小肚子不受凉。那柔软的棉布上,还带着一点点细碎的小碎花,在这间粗糙的土屋里,显得格外鲜亮。
苗迫不及待地给小树换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天呐,这也太好看了!”
小树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柔软舒适,躺在母亲怀里,蹬着肥嘟嘟的小腿,藕节似的胳膊一舞一舞,嘴里发出“咿呀咿呀”欢快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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