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悠悠地起身,背着手围着几个人转了一圈,浑浊的目光仔细打量着他们身上背着的皮子成色,然后伸出手指比划着,十张皮子换一钧盐。
一钧差不多三十多斤,只有小半筐,拢共就那么一点。
羚面露难色,他们这次只带了三十多张皮子,算起来只能换一筐多的盐回去,根本不够部落里那么多人分。特别是如今袒图和干格落合并到一起,人更多了,升交代的至少换够三筐盐才够用。
赵熠见状,主动开口道:“老伯,这换得也太少了吧。”
那老头也没想到赵熠会讲一口流利的中原话,明显愣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才道:“之前……可都是这么换的。”
“之前是因为他们不会这边的讲话嘛。”赵熠笑眯眯地走上前,笑容里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机灵劲儿,“不知咱们这盐作价几何?”
老头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五百铢一钧。”也就是说,一百个铜钱换三十斤盐,这个价格可不便宜。
不过,他们身上背的皮子远不止值这些钱。特别是日猎的那张虎皮,毛色鲜亮,皮板厚实,如果能找对了买家,至少卖个几百钱不成问题。
赵熠犹豫了一下,转过身,用部落里的土话跟几个人商量道:“咱们先别急着换盐,直接换太亏了,不如先找人把这些皮子卖了,然后拿钱来买盐。”
几个人一脸懵懂地看着赵熠,根本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毕竟在部落里还没有经商这一说,他们的思维只停留在以物易物的阶段,用东西换东西,哪还分什么“卖”和“买”。
羚有些为难,下山的时候升嘱咐了他很久,千万不能让这些小子们胡作非为,在中原人的地盘上尽量快换快回,不要引起任何事端,不然他们只有挨打的份。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眼神里满是游移不定。
倒是日十分信任赵熠,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听熠的,如果遇上事你们先跑,我来殿后。”
大伙不再有异议,都放心地把这件事交给了赵熠去操办。
赵熠拿起一块柔软的兔皮,双手捧着递到老人面前:“老伯,这兔皮柔软又保暖,冬天拿回去做个围脖可不错,这块白送给您,顺便跟您打听点事情行吗?”
老人二话没说,伸手就接了过去,粗糙的手指在上面摸了摸,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啥子事情?”
“咳,这盐……这卖盐的地方不是您自家开的吧?”
老头撇嘴道:“俺可没那么大本事,这是官盐栈,俺只是个负责卖盐的伙计。”他晃了晃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果然跟赵熠猜测的差不多,他继续道:“那请问镇上有没有富户、乡绅之类的人家?”
老头猜出他想找人卖皮子,不过拿人手短,还是抬手指了指远处那一片白墙灰瓦的房子:“那里是卫凌德的住处,你们要想卖皮子,可以去那儿问一问。”
“多谢,多谢!”
赵熠按照老头指的方向,带着一众人快步走了过去。来到卫家宅院门口,只见大门紧闭,门楣上的木雕颇为讲究。赵熠深吸一口气,上前敲了敲门。
不多时,大门从里面打开一道缝,一个十来岁的小子探出头来,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你找谁?”
赵熠努力学着电视剧里古人的说话方式,拱了拱手,动作怎么看怎么生硬,搭配他这身打扮愈发显得滑稽:“我们是山上的猎户,猎到一块上好的虎皮,这皮子寻常人用太可惜了,听闻卫公子丰神俊逸,特地来问一问是否需要这块虎皮。”
小孩挠了挠头,一脸狐疑地把他们上上下下看了一遍:“那你等会儿吧,我进去禀报一声。”
身后的人见大门重新关上,有些担忧地围上前询问:“怎么样?他们要皮子吗?”
赵熠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还没说要不要呢,待会儿等那个小童出来再说。”天知道刚才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紧张成什么样了,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等了大约十分钟左右,门口才重新传来脚步声。大门再次打开,这次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他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穿着一袭细布缝制的长衫,衣料柔软垂坠,走起路来不紧不慢,从头到脚都跟平民百姓不一样,此人应该就是卫凌德了。
赵熠也不知道该怎么行这个朝代的礼,只得把腰弯得低低的,几乎快鞠成一个直角:“小的是北边山上的猎户,跟兄长叔伯猎了一头大虫,听闻卫公子身份高贵,想来这虎皮与您也不算浪费了。”
男子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什么样的虎皮,拿来给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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