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路过包子铺时,正巧碰见掌柜在收摊。蒸笼摞得高高的,暮色里笼屉冒着最后几缕白气,裹着面香和肉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赵熠连忙几步走上前去:“掌柜,还有包子吗?”
“有!还有一屉没卖完呢!”掌柜一见来了客,忙放下手里的抹布。
今天是大集,掌柜本想着能多卖些,结果面发多了蒸多了,剩下的不少。这包子放一宿第二天就不好卖了,眼看着赶集的人越来越少,他正愁眉苦脸呢,生意就来了。
赵熠爽快地说:“都给我装上吧。”
掌柜的愣了一下:“全要啊?这可有二十来个呢,吃得完吗?”
“吃得完,我们城外还有兄弟没吃饭呢。”
“得嘞!肉的都按您两文钱一个,素的一文,诚惠一共三十五文!”掌柜麻利地拿起油纸,一个个包子码得整整齐齐,用干荷叶包了好几层。
赵熠摸出买东西剩下的铜子,一枚一枚数出三十五枚,码在桌子上。包子裹着热乎乎的香气被装进筐里,暮色愈发浓了,远处街口的幌子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
一行人牵驴背筐,踩着最后一道霞光,满载而归。
一晃已是五月末, 距离赵熠一行人下山,过了快两个月了。
往年从干格落那边下山,最迟六十天也该回来了。要是走袒图, 不用绕路,脚程快些四十多天就能到家。
可这回左等右等,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老赵夫妻俩的心越揪越紧,特别是刘丽华, 整宿整宿睡不着,嘴角起了一串燎泡,喝水都蜇得疼, 吃饭更没半点滋味,人眼见着瘦了一圈。
今天上午,她带着两个孙儿去升家串门,说是串门,其实就是心里慌得厉害,想打听打听孩子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兰正坐在院里的树下编筐, 细长的藤条在她满是老茧的手指间翻飞穿梭,发出沙沙的轻响。看见刘丽华过来, 连忙直起身招手,脸上露出一团笑意:“华,快过来坐。”
刘丽华挨着她坐下,顺手帮忙摘藤上多余的叶子,闷头摘了好一会儿, 才忍不住开口道:“你说,这俩孩子啥时候能回来?不会在山下出什么事吧?”
兰停下手里的活, 把手贴在额头上,眯着眼望了望远处苍茫茫的山脊, 慢悠悠地说:“天阳神会保佑他们的,不要担心。”
“……”刘丽华张了张嘴,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心里直犯嘀咕,怎么这儿的人心就这么大呢?自己亲儿子出去这么久,不着急不上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捡来的呢。
其实她也明白,不光兰这样,部落里大部分人家对子女都是如此,孩子长到十二三岁,能拉动弓、能跟上狩猎队,就往山里带。
拜过月行了成人礼,就彻底撒手不管了。即便不分家也是各吃各的,谁要是动了父母兄弟的东西,过后都得还回去,冷冰冰的一丝人情味都寻不着。
刘丽华心里装着事,坐了没多大工夫就要起身告辞。兰忙撂下手里的活,小跑着去了后院,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只肥墩墩的灰毛兔子,硬往她怀里塞:“给孩子们吃吧,日他们不在家,你们吃肉难。”
刘丽华推辞不过,心里一酸,“哎……菜园子里的菜,你们啥时候想吃就自己去摘。我跟老赵带俩孩子,吃不完都长老了。”她心里乱糟糟的,兰这人心肠实在不坏,可那份骨子里的疏淡,又总让她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才好。
“行,回头我让星去割把韭菜。”兰爽快地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编她的筐了。
从升家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晒得地上的土路泛着白光。刘丽华牵着两个孩子的小手,心里还是沉甸甸地不踏实,思来想去决定去祝那里走一趟。
她早就听说祝会占卜吉凶,可作为一个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对这种神神道道的事儿打心底里不信。只是眼下实在没别的法子了,只能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求个心安。
到的时候,祝正盘腿坐在炕上教月配制草药。屋里弥漫着一股苦涩又清冽的草叶气味。月这孩子十分聪慧,一点就透,祝身上那点本事,能教的差不多都教完了,剩下的就是这几十年的经验和火候了。
“华来了,进来坐,咳咳咳……”祝的声音沙哑,夹着一串咳嗽。
“祝大姐,您快坐下,不用管我们。”刘丽华赶紧上前扶她。
春天那会儿祝得了一场伤寒,医者不能自医,断断续续一直没好利索。再加上年岁大了,身上的陈年旧疾也跟着翻来覆去地发作,人瘦了整整一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瞧着比冬天那会儿苍老了十岁不止。
祝挪回炕上,从旁边磨得发亮的皮兜子里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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