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河水将将漫过腰,这会儿已经没过胸口。水流推着他,每走一步都要用上十足的力气。他脸上的表情越发严峻,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青筋暴起。河水卷着枯枝碎石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有几块小石头撞在他腿上,隐隐作痛。
好在森身体结实,硬生生地穿过激流,终于到了对岸,他回过头,朝这边挥了挥手。
大伙儿见他成功过河,都松了口气。田咧开嘴笑:“森不愧是森,跟大树一样稳妥!”
森把腰上的绳子解下来,牢牢系在岸边一棵树上,用力拽了拽绳子,确认牢靠,自己又拉着绳子返回来。
有了借力的东西回去顺畅了不少。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喘着粗气道:“能过去。就是盐不好弄,得顶在肩膀上,才不会被水冲进去,筐底不能沾水。”
田迫不及待地顶起盐筐,咧着嘴喊:“快走吧!俺都想俺婆娘了!”
大伙儿被他逗得笑起来,连日的疲惫似乎也散了些。
众人一个接一个下了水。因为接连下雨,河水冷得刺骨,一下水就冻得人直打激灵。有人忍不住“嘶”了一声,又咬着牙往前走。
越往河心走,水越急。浑黄的水流像发怒的野兽,稍不留神就要被冲走。前面田和森打头阵,两人肩膀宽厚,脚下稳当,勉强扛住了水势。
后面的几个人都在硬撑,一边走一边脚底打滑。图几次差点摔倒,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紫得吓人。
赵熠也在咬牙撑着,他一只手扶着肩上的盐筐,一只手死死拽住绳子,绳子被水冲得绷得笔直,磨得他虎口火辣辣地疼。两条腿在水里就像两根竹竿,被水流冲得直晃悠。
他屏着气,把重心压低,一步,两步,三步,慢慢往前挪。短短不到二十米的河面,这会儿显得格外漫长。
好几次他觉得自己快站不住了,想到等着他的部落,想到家里的人,又咬着牙挺了过去。
有惊无险,几个人总算把盐运了过来。赵熠放下盐筐,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雨水打在他脸上,和他滚烫的呼吸混在一起。
他望着那条奔腾的河,心里苦笑:原始人的日子,实在太苦了。等以后部落发展起来,非在这儿修座桥不可!
身上的盐运完了,驴背上还有。森道:“熠,你和黑在这边等着吧。我们几个去把剩下的盐运过来,顺便把驴牵过来。”
黑靠着一棵湿漉漉的树干坐着,那条伤腿直直地伸着,脸色还是不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赵熠也没逞强,他现在的体力,确实扛不住再跑一趟。
“你们小心点。”他叮嘱道,声音有些哑。
方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这点东西还没我上次打的野猪重呢。”他笑得憨厚,露出一口不太齐的牙。
田也在一旁附和:“可不是,上次咱们遇着野猪群,我扛那猪少说有两筐盐重,从山上一直扛回部落,中途都没歇气。”
旁边的山笑着捶了他一拳:“你就吹吧。也不知谁当时两腿打颤。”
“去你的!”田笑骂着,“老子那是给你留面子,怕你连猪尾巴都扛不动。”
几个人笑成一团,过了这条河,就快到家了。家里有暖烘烘的灶火,有软乎乎的皮褥子,有婆娘和孩子的笑脸。这些念头像最后一点火种,撑着他们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
第二趟依旧是森和田开路,方和山紧随其后,图和加在最后。驴身上的六筐盐都搬过来了。
几个人再次走进冰冷的河水里。这一次,水流似乎比刚才更急了些。细密的雨丝打在水面上,激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走到河中央时,图的体力明显有些不支。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扑通”一声跌进河里。盐水筐翻进水中,溅起老大的水花。
在他后面的加吓得大喊:“图!你没事吧!”
前面的人纷纷回头,岸边的赵熠和黑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赵熠下意识地想冲下水,被黑一把拽住。
“图!图!”
幸好图一只手死死抓着绳子,整个人被水流冲得漂了起来,像片树叶一样在河面上甩来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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