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肉不停地抽搐。
半晌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撕心裂肺,震得每个人心头都像被刀割了一下。
他和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安达,比亲兄弟还亲,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河水吞没,连尸体都找不到。
赵熠也掉下泪,懊悔与悔恨像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
如果不是方替自己过去……不过是一条窄窄的河,竟能夺走一条命,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雨还在下,河水还在吼。岸边的几人像泥塑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只有那根断了的皮绳,还半挂在岸边的树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像在跟谁告别。
半晌,森站起来哑着嗓子道:“收拾收拾东西,我们继续赶路。”
雨还是没完没了地下着, 细密的雨丝像扯不断的麻线,把整片山野都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这几天,老赵和日没闲着, 天天披着蓑衣往地果田里跑,挥着锄头挖渠放水。
地果眼见着就要熟了,这东西最怕水泡,要是排水不及时, 烂在泥里,一季的辛苦可就全白搭了。
部落里其他人见他们俩忙得脚不沾地,也有样学样, 纷纷扛着家伙下地。一时间,田埂上、沟渠边全是弯腰劳作的人影。
上午放完水,午后雨势总算小了些,天边透出一点灰白的光。日同往常一样,披上那件自己用草藤和兽皮缝的蓑衣,戴上雨帽, 踩着泥泞的山路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下走。
按说熠他们早该回来了,这都走了六七十天了, 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走了大概七八里路,日寻了一处半山腰凸出的岩石下避雨。
薄雨如烟,像一层灰白的纱,把整个山涧笼得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他靠着湿冷的石壁,心想这次大概是两人认识以来分开最久的一回, 思念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搅得他整宿整宿合不上眼。
自己当初就不该答应让他独自下山,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
日烦躁地跺了跺脚,溅起一片泥水。
等了大概三个多小时,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山间的雨雾更浓了。
他叹了口气,把草帽往头上一扣,准备往回走。刚往上迈了几步,余光忽然瞥见远处山道上有一串模模糊糊的影子正缓缓移动。
日眼睛猛地一亮,心跳骤然加快,来不及细看,拔腿就往山下冲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熠!熠!”
雨声把他的喊声吞了大半,可他还是拼命地喊。
赵熠已经疲惫到了极致,两条腿像灌了铅,脚上仿佛坠着两个秤砣,每抬一步都像要陷进泥里再也拔不出来。身后的盐筐死沉死沉,麻绳深深勒进肩头,每走一步都火辣辣地疼。
不光是他,队伍里每个人都到了强撑的边缘。连日冒着雨赶路,夜里只能找个山洞或大树下将就,寒气入体,多多少少都染上了风寒。
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是方的离世,谁也不愿多提,可那沉甸甸的悲痛和无力感,压得每个人都直不起腰。
昨天夜里赵熠就发了烧,今早起来,脑袋昏昏沉沉,手脚软得跟棉花似的。他硬咬着牙把盐筐背上肩,额上冒出一层冷汗。
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哑着嗓子鼓励他:“再加把劲,瞧见远处那片山没有?咱们马上就要到家了!”
“哎。”赵熠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走了一会儿,赵熠忽然听见远处好像有人在叫他。那声音断断续续,隔着重重雨幕,显得遥远而模糊。
他抬起头,山上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心里苦笑,难不成自己发烧烧出幻觉了?
“熠——!”
叫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旁边的人也听见了,纷纷抬起头,眼里透出光来:“有人在叫你,是日吗?他来接咱们了?!”
赵熠心头猛地一热,那股暖意从胸腔直冲眼眶,鼻子一酸,眼泪混着雨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淌。
连日的疲惫、疼痛、困苦、委屈,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出口。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回去,声音破碎而嘶哑:“日!日!”
日足足跑了十来分钟才冲到山下。等看清他们一行人的模样,心里先是一惊,随即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赵熠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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