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着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
“日……”他张嘴,嗓子却哑得不成样子,像生满了锈的铁片,又干又疼。
滚烫的眼泪一颗颗砸在他脸上,你睡了三天了,吓死我了……”
喝下几口温水,赵熠才勉强找回声音:“我……睡了这么久吗?”
他只记得那日,日背着他往回走,天很黑,路很滑,他趴在日的背上,听着他一下一下的喘息,觉得又累又困,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一回来就发烧,怎么叫都叫不醒。”日的声音还在微微发抖。
这三天,日几乎没合眼,日夜守在炕边。祝给开的药灌下去好几遍,赵熠的身子却反反复复地发热,刚退下去又烧起来。老赵夫妻急得团团转,生怕儿子烧出个好歹来。
万幸,赵熠醒了。
没过多久,刘丽华进了屋,一见儿子睁了眼,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你这孩子,吓死我了!烧了好几天,我跟你爸都急疯了!”
赵熠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妈,让你们担心了。”
刘丽华抹了把眼角,声音还带着哭腔:“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想吃什么?”
其实赵熠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嘴里发苦,胃里也空得发虚。但为了让母亲安心,还是轻声道:“煮点小米粥吧,再蒸碗鸡蛋羹。”
“行,我这就去!”
刘丽华刚走,两个小脑袋就探头探脑地从门边钻了进来。
“爸爸。”
“哎,乖乖,快过来。”
多多扁着小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他大些,已经朦朦胧胧懂了什么叫生离死别。
记忆深处,还残留着亲父受伤后躺在榻上、脸色灰白、气息微弱的样子。后来亲父没了,阿娘也跟着去了。他们被送到陌生人家,吃不饱、穿不暖,夜里冷得缩成一团。
那段日子早就模糊了,可那份恐惧却一直埋在骨头里。看到赵熠昏睡不醒,那恐惧又像夜里的冷风一样钻了回来。
赵熠招招手,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凑到跟前,他轻轻摸了摸多多的头:“好孩子,别哭。爸爸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多多抹了把眼泪鼻涕,抽抽搭搭道:“爸爸快点好起来,我和小宝儿给你烤小鸡蛋吃。”
“小鸡蛋是什么?”
日在一旁温声道:“咱爸在菜地里掏的鹌鹑蛋。”
赵熠忍不住笑了:“哈哈,行,等你们烤好了给我尝尝。”
“好!”俩孩子眼睛顿时亮起来,开始商量着去哪儿多掏点鹌鹑蛋给阿父补身子。
不多时,刘丽华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来:“趁热吃,吃完了接着歇。你这一病,得好好养养。”
“我爸呢?”
“他出门了,听说是又搬来一个部落,正琢磨着盖房的事,请他去搭把手。”刘丽华把两个小家伙带了出去,轻轻合上门,让儿子安心休息。
赵熠慢慢喝下一小碗粥,身子总算有了些力气。他靠坐在枕头上,看着日目光沉静又柔软。只是这样静静看着,心里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肩膀都快疼死了。”他忽然小声撒娇。
“我知道,那筐盐我背着都压肩膀。”
“刚开始还好,筐子没装那么满。后来黑的腿摔断了,我们把驴子匀出一头给他,那些盐就全压在我们几个身上了。”
“拿不动,怎么不扔下一些?”
赵熠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调皮:“说得轻巧。你知不知道,这些盐买得多不容易?差一点,我们就回不来了!”
“森说了一些,可他们听不大懂中原话,讲得也不清不楚。”
赵熠便把他们入城后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细细讲了一遍。可惜了那张白虎皮。”他叹了口气,“要是没这档子事,准能卖个好价钱。”
日轻轻抚着他的头发,“不可惜,你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养了四五天, 赵熠才勉强恢复过来,只是两个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结了厚厚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像两条蜈蚣似的趴在肩头,看着有些骇人。
每次换药的时候,刘丽华都忍不住长吁短叹,“肯定得留疤, 打小都没受过一点伤……”
赵熠无所谓地笑笑,扯动肩上伤口时微微抽了口气:“没事,藏在衣服里头, 别人看不见。”只要脸上不留疤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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