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分, 负责盯梢的人匆匆送来消息,说那个油坊伙计终于有了动静。
天色将暗,暮云低垂, 残阳如凝血般挂在天边,将整座小康城染上一层昏黄的光。
风从北边荒原上刮过来,卷着枯叶和沙土簌簌作响,街巷里几乎不见行人, 只有几条瘦狗夹着尾巴匆匆跑过。
那人扒开柴堆,从墙角的暗洞里钻了出去,身形一闪便没入了城外的荒草之中。一直等到后半夜, 他才悄然折返,这许久工夫,定是去给外头的西戎人报信了。
日虽然没有惊动他,但暗地里已派人查清了此人的底细。
这伙计名叫来,二十七八岁,原是随周边一个小部落合并到小康城的, 到此已快四年了。四年间,此人从未有过任何异常举动。他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磨油, 天黑透了才歇下。
周围的邻居都说他性格内向老实,为人却勤快能干,还在小康城结了契,去年刚生了个娃娃。谁能想到这样一个老实本分的人,竟然是西戎的内鬼。
他娶的妻子是小康原住民, 不知她对来做的这些事情知道多少。
既然已经摸清了这伙计的底细和目的,城内便提前做好了防备。日把城北这一带交给虎把守, 一旦西戎人攻城,务必守住这里, 进来一个杀一个!
一切就绪,小康城已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十一月十三,西戎人率两千兵马朝小康城发起进攻。
黑云压城,天光昏暗,寒风卷着雪末在空中狂舞,刮在脸上像刀割一般生疼。
城墙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旷野上,西戎人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毒蛇,缓缓向城池逼近。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轰鸣,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赵熠和日一同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西戎军队,都沉下脸色。
这是小康城建成后的第一场战役,跟过去的小打小闹不同,这是一场规模宏大且十分正式的战争。
对方不仅有骑兵步兵,居然还带了攻城的木车和投石器,虽然瞧着简陋,但是在冷兵器时代,这样的大型攻城器械已经十分难得了!
特别是那投石器,真打起来,磨盘大的石头砸过来,城墙上根本守不住人。好在对方只有一台,装填石头都需要时间,他们还能有一丝喘息的功夫。
日深吸一口气,沿着城墙上走了一圈,看见几个眼熟的年轻后生,上前拍了拍他们肩膀。那些后生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冻得发紫,却一个个挺直了腰板。
“首,首领!”
“害怕吗?”
“不怕!”少年嘴上说着不怕,但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内心的慌张。
“拿好弓箭,身后是你们的家,死也不能让这些蛮人进来!”
所有人振臂高呼:“杀!杀!杀!”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上午九时左右,一名会中原话的武将骑马上前叫阵。那人身披皮甲,腰挎弯刀,□□的黑马鼻孔里喷着白气。
“城内的人听着,打开城门,交出粮食、牲畜和铜铁,我们自然会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大军攻入城,一个都别想活!”
日当即破口大骂道:“放狗屁!我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粮食平白送你们?要打就打,别墨迹!”
那人没想到小康人这么硬骨头,气得脸色涨红:“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等着城破人亡!”说罢调转马头往回走。
却不想城楼上日已经把弓拉圆了,一记飞箭过去,直接扎在那人脖子上,把人射杀!
那人身子一歪,从马背上栽落下来,鲜血喷涌而出,在雪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黑马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拖着主人的尸首仓皇跑回西戎阵中。
野力和见状气得双目赤红:“这些该死的蛮人!攻城!把他们全都杀了!”
号角声响起,低沉而凄厉,像野兽的哀嚎划破长空。
西戎人推着战车朝城门处靠近,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战车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皮甲上凝着霜,手中的刀矛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城楼上几百人挽弓搭箭朝下面射去,羽箭的射程有限,距离太远就失了力道和准头,穿不透这些西戎人身上的皮甲。箭矢落在雪地里,像一排排细长的枯草,毫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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