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烫死,今早急着把我薅秃,怎么,非逼我去栖霞寺敲木鱼?”
阮望之两手撑着枕头,将他整个人环在身下,宋世恩眨眨眼,掐一把大腿,不疼,抱着被子继续睡。
一滴汗落到颈间,他挠了挠耳侧,阮望之捏住他下巴,门口小厮说什么死不死的,他伸手捞拖鞋砸门,楼下孙妈突然惊呼道:“哎哟菩萨啊,宋府的大太太咋也没了?”
手背上的青筋霎时绷起来,宋世恩咳嗽几声,阮望之不知所措地松开手,门外议论声不止,乌鸦从破洞的纸窗里钻进来,飞了一圈,宋世恩逐渐回过神,后背一凉,阮望之掀开被子,好半晌蹦出一句:“节哀。”
他揉着脖颈下床,拖鞋不知道去哪了,赤脚踩上地板,困意顿消,眼前依旧白茫茫的一片。
门一开,小厮急忙拱手行礼道:“宋少爷,您可算醒了。今早宋府差人来报,说您家大奶奶故去了。”见大少爷从屋里出来,他咽了口唾沫,“我家老爷听说后,命小的送一副挽联过去。这会儿宋老爷也到了,您快些洗漱,随小的去前厅吧。”
宋世恩脑袋一片空白,被父亲带回家,守孝三天。
第四天该回来了,阮望之起了个大早,蹲在门口喂鸽子,宋世恩穿着死气沉沉的白褂子上前行了一礼,“伯母。”
阮望之指着自己胸口,回头,刘氏掩着帕子走来,“世恩,我正想叫小厮去宋府知会你,过了二月二再来陪望之温习功课。不想你已经到了,这叫我该如何安排。”
她转身拍拍儿子的手背,“罢了。望之,你先送世恩回去。”
两人一怔。阮望之刚要问缘由,宋世恩俯身行礼:“多谢伯母好意,我自己回去便是。”
走下台阶,阮望之跟在他身后,丢了颗花生糖,他没接,往他后衣领里塞,宋世恩嘴角撇得厉害,“阮兄,你若吃不下这些糖,不妨拿去保育院捐了。”
阮望之轻敲他后脑勺,“你是不爱吃糖,还是不爱吃我给的糖?”
“花生。”
“什么?”阮望之倾身向前,宋世恩一把推开他,捡起糖果,别过脸,宋公馆的偏门虚掩着一条缝,两个穿着黑布短袄的小厮推着板车穿过马路。
车到近前,阮望之瞳孔一缩,宋世恩皱起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他拉着连退数步。两人同时看向宋公馆,刘氏还站在门口。马路上人多眼杂,卖炒板栗的摊子支起一顶宽大的油纸伞,挡住二人身形。
阮望之望向路口,前排小厮醒了一把鼻涕,后排小厮高声提醒他看路,路口有什么?宋世恩踮起脚,忽然被人蒙住眼睛。
车上盖着黑红交错的破布棉被,车轮一颠,一条没做过粗活,白得发青的手臂垂下来。细长的指节被烫掉一层皮,十根指甲被硬生生拔掉,血早流干了,只是停留在记忆的颜色,深深地刺红了阮望之的眼睛。
宋世恩扒开他的手,只见板车骨碌碌地消失在巷道尽头。
“你家最近还好吗?”
阮望之收敛情绪,给了个“你想问什么便问”的眼神,宋世恩抿了下唇,“阮伯母为何叫我龙抬头过后再来?”
“你丫现在知道好奇了?”阮望之揉乱他后脑勺的头发,“方才我要问,你一句不叨扰,转身就走,我忒么拦都拦不住。”
宋世恩哑然,片晌才道:“抱歉。”
“你怎么又道歉?”
“那你要我说什么?”
阮望之扯住他袖子,往回走,“我今儿倒看开了,你的好奇心只有三分钟。往后带你去夫子庙听《武松打虎》,不用买票,门口站一会儿就成。你丫图个清静,我图个,图个……罢了,我花钱买只蛐蛐,听它叫一宿,也好过跟你青灯古佛地对坐一夜。”
青灯古佛?你知道这词什么意思吗?宋世恩停下脚步,心里继续嘀咕:你当人人都像你,好奇心害死猫。不成,街口那只黑猫抓老鼠厉害着呢,可不能白白叫你害死。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在偷偷骂我啊。”阮望之朝他招了下手,“过来。”
宋世恩站着没动。
“三。”
“二。”
“一”字没落下,香烟贩子碰巧从两人之间穿过,宋世恩转身往回走,阮望之一把搂住他脖子,硬是将人拽进了自家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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