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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菩萨,你让我说什么好?”

“说实话。”

“我爹看够了秦淮河边上的姑娘,想去北平找乐子。我娘不乐意,但劝不动我爹,你别看她平日与世无争,一副观音下凡相,背地里坏事做尽。”

宋世恩眉头一皱,阮兄,怎能这般说你的母亲。

“等我爹走后,她定会罚我爹身边的丫鬟,怪她们留不住我爹。倘若我一把火烧了烟馆,我爹还不得乖乖回家。家里少死一个丫鬟,我梦里也清净些。”

他薅了一把丝瓜苗,挠着额角,“平时一闭眼,听那群女人叽叽喳喳地叫冤,烦得很。”

宋世恩眼皮颤了颤,平日你睡在我身侧,也不见你一副噩梦缠身的样子,今晚为何三句话不离梦魇?

“怎么,不信?”阮望之凑近三分,他后退七分。

罢了,我管你梦里有谁,半夜别来烦我便好。摇了摇头道:“放火烧烟馆并非明智之举,若控制不好火势,伤着人怎么办?”

“旁人死活与你何干?”阮望之和他并排站在树下,远处亮起一盏纸灯笼,老伯起来撒尿,宋世恩转身,迎面撞到他下巴,阮望之喉结轻轻动了下,半笑不笑的样子对视,“你怕不怕我把你带到大栅栏那儿的警察厅,叫你替我顶罪?”

宋世恩嘴角轻耸,心想你还没那么坏,面上道:“同窗一场,我知你不会害我。”

他后退半步,“吱嘎”踩中一截南瓜藤,老伯提着灯笼看过来,两人一齐躲到荆棘丛后,阮望之拨开头顶的树杈,一副真情错付的神情,“原来我们只有三年同窗情。宋菩萨,我好歹给你煮了十来年鸡汤挂面,这面拿去喂关二爷,人家还能保佑我抓鸡不被啄,你呢?除了成天摆一张臭脸,还能做什么?”

看不惯我,不拜便是。

不,我又不是菩萨,为何要为你的一厢情愿买账?

“看吧,你又在心里骂我。”阮望之打了个响指,远处老伯眯缝着眼打量半天,树下人影轻晃,当即放狗。

宋世恩先一步抓住他手腕,不对,我抓这家伙作甚,他平日跑得比我还快。

阮望之心情大好,踢飞一只刚爬上岸的癞蛤蟆,掌心交叠,跑过菜畦,翻上篱笆墙,回到药馆,老桂子脸色坨红,说着似真似假的梦话:“夫,夫人,求你行行好,别,别杀我……老爷,乌衣巷的孙,孙姑娘没了,您看可,可要烧点金元宝送她上路……”

他抽出剔骨刀,抵到他胯下,“老桂子,你成天在我面前装好人,不累么?我数到三,再不起,我送你到奉天故宫给日本人当太监。”

老桂子眼珠子乱颤,喉咙仿佛被人勒住,发出窒息般的咯吱咯吱声。

宋世恩取出银针,扎进他左眼下的四白穴,“阮兄,这针过后他便能醒,何必拿刀为难人?”

“醒了又怎样,还不是四处装病,尽讨人嫌。”他耸了下肩,桃花眼微微上挑。宋世恩接收到他的眼神,道:“他脸上旧伤未愈,怎算装病?”

“哦?”阮望之提刀上前,擦得发亮还带点生猪血味的刀片轻轻拍着老桂子的脸颊,“我娘给你用了那么多年玉容霜,为何还不见好,难不成那位孙姑娘见你作恶多端,变成鬼,成心报复你?”

宋世恩埋头写完方子,递上前,“阮兄,药霜治标不治本,若用些白芷和马齿苋敷脸,半个月便能痊愈。”

“好了又如何,日后还不得靠我母亲的玉容霜吊着一口气?”

“不,用我的方子,能彻底根治他身上的荨麻疹。”

还去香港做什么

老桂子心头一动,眯眼打量宋世恩手里的字条。

阮望之忽然凑近,扒开他眼皮,“想看就正大光明地看,偷偷躲在我俩后面,知道你为人秉性的,还以为你想给我俩来一刀。”

老桂子捂着胸口喘了半天,“少,少爷说笑了。”

宋世恩划掉开头的药材,故意道:“如今北方的石斛难寻,阮兄,你若在意成本,我可以改用麦冬、玉竹代替,只是药效不如原方,少说也得服用半年才能见效。”

老桂子眼皮一颤,咬着腮帮内侧的溃疡,乍一看,好似被谁打了一拳,左脸深凹下去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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