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爷,这事哪能麻烦您,交给我来吧。”
“不必。”他拿上毛巾,阮望之蹲在他旁边蘸牙粉,“我方才偷了个供财神的桂花糖,吃着感觉味道不对,有一种开了光的过期滋味。”
宋世恩闭着眼,不说话。水珠沿着腮边滑落,半晌找不到毛巾,喉头一哽,阮望之忽然往他嘴里塞了颗糖,“半天也不晓得应一句。”
推着他往屋里走,“睡前吃颗糖,半夜鬼敲门,敲开你的门,我呢,睡到夕阳西斜,射下天边的咸鸭蛋,包青团里,就着白粥一口闷。”
噎不死你。
宋世恩喉结微动,糖果放久了,没多少桂花味,折回去漱口,丫鬟和小厮欲言又止,挤挤眼睛,眉毛边有颗痦子的小厮先开口:“宋少爷,您和少爷忙活了一宿。”
“嘘,你吵着我的鸡了。”阮望之挤到两人中间,各发了一块袁大头,“我娘若是叫你们打探我去哪了,就说宋菩萨半夜想家里的西湖醋鱼,我陪他去玄武湖捞了两条鲫鱼,一早丢到秦淮河里放生。”
“少爷,这……”丫鬟为难地捧着食盒,他掀开上面的白帕子,“这什么?”
“太太怕您和宋少爷饿着,特意叫小的备些芝麻汤圆。”
他搅了片刻,芝麻馅漏出来,神色微微一凝,挑走里面的草叶,尝了一口:“这么黏,想封住我的嘴,还是套我的话?”
“少爷您多心了。”小厮正要解释,宋世恩接过食盒,“多谢伯母好意,稍后我便去请安。”
“请什么?你不晓得乾隆爷就是在和珅请安的时候一脑袋撞到床柱上,跟他养的千年王八一块归西的么。”
这都从哪看到的野史。宋世恩端着食盒进屋,阮望之“啪”地关门,木门“哗啦”弹开,他“啧”了一声,掀开门帘,递了两张银票,“我看着你俩的脸咽不下去汤圆,等下来拿食盒。”
丫鬟没敢接,他压低声音:“老桂子今早出去替我爹办事,没人盯着你俩。”
小厮讪笑,阮望之抬手一指,他立刻拱拱手,拉着丫鬟下楼。
宋世恩搅着汤碗,挑出两片褐红色的叶子,“伯母大概发觉你入睡困难,备了大量回心草。”
“你怎知她发现我屋里多了个人?”
“这话我没说。”宋世恩点亮煤油灯,夹起一片叶子放到火里烤。很快燃成灰,阮望之轻声一笑,抓住他手腕,“我不信你没猜到。”
“猜中又如何。如今伯母打算对付白衣女人,你可以安心回去歇息了。”
“那你做什么?跑玄武湖捞鱼?世恩啊,这世上不是所有谎都需亲自圆,那二人收了我的赏钱,自然晓得如何应对我母亲。你陪我上床歇会儿。”
宋世恩后脑勺蓦地一痛,阮望之举着双手后退,“真不怪我,谁晓得那丫鬟给你换了个瓷枕。若睡得不舒服,不妨靠我怀里。”
公馆内数你最会收买人心,若没你的允许,他们怎敢添置新枕头。宋世恩扯开被子,认命般躺下,落个清静。
“冷不冷?要不靠我近些?”阮望之挤进被窝,胡乱摸索,解开他前襟盘扣,一手探进长佩不让描述部位,“你这儿怎么比我还烫?”
被你气的。
宋世恩抬腿踢向身后,阮望之夹住他膝弯,“害羞了?那我不逗你,睡吧。”
他打着哈欠下床关窗,宋世恩匆匆系上扣子,关了又如何,又不能将窗洞补上,若有个听差走向塔楼,瞧我们躺在一处,看你如何向伯母解释。
阮望之攀上窗台,半个身子探出去,楼下响起一阵惊呼,“少爷,少爷!您这是做甚?可别摔着,有什么事叫小的来,何必亲自动手。”
他摸了摸兜,往下撒了一大把银票。
惊呼声戛然而止,扒开鸟窝,翻出一把剪刀,回到床头,对着绒布床帐咔咔剪了一排窟窿,“帐子里太黑,我睡不着。你若难受,往我怀里靠一靠,我替你挡着光。”
宋世恩睫毛颤了颤,前些日子睡在我这,也没见你有这么多事。
罢了,你家帐子,你随意。闭上眼,耳边窸窸窣窣,鼻尖有些痒,忍住,千万别当着阮二世祖面打喷嚏。裹紧被子,吸吸鼻子,背对着他悄悄睁眼,墙上人影轻微,阮望之拎着食盒出去,须臾,揣了一瓶墨水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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