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管家洗干净手上的污泥,又走进院里,和管事的老妈子使了个眼色,走到树后嘀咕几句,吩咐小厮收了山上的青蛇。
阿虎眼角多了道乌黑发紫的牙印,赵管家挨个发外敷的草药,快轮到他时,倏地朝前栽倒。老妈子回头一扫,几个听差立马将他扶进长廊另一头的屋里。
宋世恩紧跟其后,阮望之不紧不慢地踩着他影子,“咚”地,下巴磕他后脑勺,宋世恩顾不得疼,急忙推开门,阮望之探头进去一瞧,屋里只剩一盏燃到头的煤油灯。
蜡烛尚未凝固,一阵淡淡的烟味,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宋世恩回头瞥他一眼,打开窗,侧身翻出去,阮望之抓住他手腕,“去哪?”
“阿虎脸上有伤,一时跑不远,跟上他,大概能找到长贵的下落。”
阮望之心下一动,垂着眼,“你对我这么上心,不就是想要个名分,给你便是。”
宋世恩没空搭理他,翻过窗,沿着地上的脚印,出了院门,拐过两条巷道,廊下大娘忙着泡黄豆,阮望之一颗心落在眼前人身上,一脚踢中水缸,痛的倒吸气,宋世恩按着他肩,将他往墙沿下推了推,大腿抵着大腿,他耳尖不由一红,忽然转身,变成从身后抱住他的姿势,宋世恩斜眼瞪他,他眯起眼笑:“这样才对。”
对什么?宋世恩撞开他,朝着烟馆方向跑了几步,果真见到一瘸一拐的阿虎。心下松了一口气,继而往前,脚步一个趔趄,撞到运苞芦的牛车,拱手道了声对不住,阿伯戴上草帽,继续赶路,水牛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站在路边拉屎,牛粪冒着热气,宋世恩皱着眉,拐了个弯,忽然不见阿虎身影,急忙往回找,原先站的墙头忽然围满了人。
阮望之一下拉住他胳膊,“急什么。”
宋世恩没理他,他耸了下肩,跟着一道往回走,人群嘟嘟囔囔,不知谁上前探了下地上那人的鼻息,忽然喊道:“没气了!”
人群一下炸开,胆大的小伙子将那人翻了个面,抱小孩的大姐大叫一声,捂住孩子眼睛,人群一哄而散。宋世恩逆着人流往前,阮望之抓着他手臂,“有什么热闹非要现在看。”
“我怕那人是阿虎。”
不完美的上帝
怕什么来什么。
阿虎眼角溃烂,鼻腔流血,僵直地倒在牛粪前。绿头苍蝇绕着他转,蚂蚁徘徊在脚边,都想尝一口鲜。
宋世恩握了下拳,掌心木木,后背凉津津的。
阮望之挠了下鼻尖,几次想开口,对上他的眼睛,又憋了回去。
天色将晚,月亮照在脚边,一片惨白。宋世恩不知该先问什么,牛车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苍蝇乱飞,路口的小孩蒙头大哭,号哭伴着尖锐的叫骂,楼上叼着旱烟的大爷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哭声戛然而止,院里的床单湿了一大片。
也不知道谁朝地上吐了一口痰,瞅见阿虎,低骂一句“触霉头”,旁边人朝他挤挤眼,说要报宪兵队,另一头的男人叫他别没事找事,喧哗声四起,阮望之眉头一紧,拉着宋世恩躲进巷道。
“你……”
阮望之熟练地捂住他的嘴,意外地没开口。
宋世恩回头,阮家来人了,听差将阿虎搬到板车上,朝路人解释几句,人群散开,板车叮铃哐啷地从面前驶过,车辙压在泥地上,心里溅起一片乌蒙蒙的尘土。
宋世恩撞开他,阮望之眼睫颤了颤,搓着手臂上的血痂,垂下脑袋。
莫名想到后院的假山,山上多出的青蛇,石阶上的血印。偏院的台阶也有血痕。那天母鸡打翻搪瓷盆,他打不开井盖,端盆出去给母鸡接水,阮望之拦在跟前,也是这般表情。
为何不说话?
为何不许他用后院的水井?
抓不住的那缕丝线缠上指尖,宋世恩站在风中,巷口亮起两盏煤油灯,偷灯芯的家伙瞅见他们,掏麻绳的动作一顿,倏忽跑远。
巷子里又只剩两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
阮望之什么时候才会一声不吭?什么情况下才会犹豫不决?盯着他打量一阵,眼皮向上一抬,像是套对一道数学公式,道:“你知道青蛇有毒,阿虎会死,不肯告诉我,是怕我去警察厅举报阮伯父。你担心伯父坐牢,阮家积蓄落在你那几位叔伯手里,没法去北平念书,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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