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恩不跟他打岔:“你为何断言阮伯父从中动了手脚?”
“我爹爱吃蚕蛹。”阮望之挠了挠鼻尖:“你不信?成,我也不信,你看这些虫子,公的母的都长一个样,有两个指甲盖那么大,像什么?”
“蛆。”
“不错。”他捡起小男孩用过的筷子,挑起一条白虫:“从前你最怕这玩意,这回又是为了谁舍生取义?我往后在屋里养蝈蝈,你还会不会把我的被子扔下楼?”
三句话打两个岔,我跟你这人有什么好讲的。
宋世恩退了半步,不敢细看,虫子爬过脚背,鼻腔里满是阮家后院的腐烂味,他呼吸发紧:“这世上会养蛊的又不止你们一家,你怎么知道是伯父干的?”
他抬手比一:“我家刚死了两个听差,加上我娘,三个。”
三个人,你比“一”做甚。
阮望之竖起中指:“第二,你看我爹那样,他像好人么?我虽不晓得这小兄弟哪惹到他,但他爹娘住在长贵隔壁,八成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人。你这般看着我做甚,我要连这点儿都瞧不出来,早被我那些姨娘们害死了。”
宋世恩喉咙一哽。
他举起无名指:“第三,长贵今晚死得蹊跷。凶手打定主意要把见过他的人灭口。先前孩他娘被房梁压死,就算没死也得吐一地蛆,仰面见阎王。”
一拜天地
宋世恩许久没作声。
阮望之踢飞一条白虫,远处公鸡叫了两声,天彻底亮了,他揉着眼下的青黑:“我们现下该如何?”
你问我?宋世恩皱眉看他。阮望之踩着一地蛆虫上前,树梢上的雨打在脸上凉凉的,记忆里,讨人嫌的嘴唇也是凉凉的。
宋世恩趔趄半步,阮望之一手撑着树干:“你打算跟我回家偷钱,还是找个地方偷情?”
狗嘴吐不出象牙。也是,我同一条狗讲什么道理。宋世恩别过脸,小男孩尸体微微发僵,还没有问他的名字,如何立坟冢。
他上前解开树上的麻布口袋,抱住男孩。阮望之一路跟在身后,穿过挹江门,街上小汽车多起来,路边做小生意的商贩和巡捕房的人吵起来,裹着头巾的大娘端起菜盆,猛地朝前一泼,巡捕房连退数步,宋世恩贴着墙边,小心翼翼挡住男孩的脸。
阮望之揪了一根狗尾巴草,戳破他脚趾上的疱疹,一条拇指宽的白蛆缓缓爬出,宋世恩浑身一僵,麻布口袋露出一角,旁边卖杜鹃花的老妈子倒吸一口气,阮望之斜眼扫过去,她默默止住声。
“对不住。”宋世恩买了一束刚包好的杜鹃,阮望之一把接过,“难得啊,你也晓得送我花。”目光上下一扫,附在他耳边:“难道这是为了报答方才那个吻?”
“荒唐。”宋世恩一下撞开他。
“荒塘是哪里的塘,我只听过葛塘,九莲塘还有老城南的荷花塘,听说那地方最适合埋小孩,你总不至于把这小子带回家,我家棺材虽多,但个个名落孙山。”阮望之手比了个“三”。
落你的孙山去。宋世恩侧身避开,中山北路的路牌被“消灭鼠疫”的大字报挡住,迈进密密匝匝的梧桐林,山西路不知何时新建一排法式小洋楼,门前卫兵穿着时新的土黄军装,手里的盒子炮擦得锃亮,枪口对着天,树木葱茏,枝叶蔽日,麻雀飞下新式电线杆,抖落一地雨。
“咯吱咯吱――”
宋世恩攥紧拳头。
“喀嚓――”
他狠狠地咽了一口气。
“欸,你别动。”阮望之抬起眼。
他脚步一顿,“够了。”
“什么?”阮望之故作茫然地掰断一根木条。宋世恩来不及制止,他一下戳破男孩嘴角的红疮,青紫的血管里爬出一条面条那般细的白虫。
阮望之挑起虫,虫身粘着乌血,前端肿胀成一团球,暗红的血管若隐若现。
“这虫吸了不少人血,小兄弟能撑到今天,必有高人指点。”
“他娘叫他喝醋。”
“你怎么知道?”他打了个响指:“不必说,我懂。”
懂什么。
“你本事不小,居然钻进他家床底下听他爹讲话。”
宋世恩嘴角一抽:“我成日与你在一块,如何进他家门。”
“我也不知。”
“那你说什么。”
“我就炸你一下。”阮望之弹了下他额角,宋世恩眼皮向上一挑,双眼皮褶子深得仿佛能夹死一窝苍蝇。
拐进巷道,擦皮鞋的大爷猛地甩干抹布:“干么事?”
阮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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